俗话说得好:武功再高,也怕菜刀;神通再深,一枪撂倒。
虚介子身为鬼谷一派当代掌门人,一身养气功夫出神入化,若论拳脚器械、奇门遁甲,对付这十几个精锐士卒不在话下。
但面对这瞬间喷吐火焰、发出雷霆巨响的火枪......可就不是一个概念了。
他虽不出山门,却知晓天下事,知晓这东西乃是奉军起家之本,绝非血肉之躯能硬扛的。
身手再快,岂能快过激射而出的弹丸?
这里终究是凡俗世界,而不是修仙世界,强如胡强这样的武力值巅峰,一颗子弹正中面门也得死。
虚介子是来帮忙的,可不是来试试自己头铁不铁的,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把自家性命给搭进去。
那军官也有些眼力,虽不知老者具体来历,但看其气度及鬼魅般的身手,就知道绝非常人。
因此也不敢怠慢,客客气气地将虚介子请回了营地。
可回到营地他就犯了难,自己官职低微,却是无权处置这等人物。
没办法,他只能层层上报。
而他的顶头上司只是个团长,一听这白衣老者自称鬼谷传人,还生有重瞳,更是心惊肉跳。
连忙将消息报给了坐镇雷州,总揽后勤的贺从龙。
贺从龙闻报,却是心中一动。
他身为朝廷重臣,消息自然灵通,听说过鬼谷门派。
更知晓此人乃隐世高人,门下弟子皆是非同凡响,不少人就在朝中任职。
贺从龙不敢怠慢,当即放下手头军务,亲自前来会一会这虚介子。
进入营帐,只见那白衣老者正安然端坐。
虽身处军营,老者依旧是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仿佛周遭的肃杀之气与他全然无关。
贺从龙心中凛然,上前几步,执礼甚恭:“晚辈贺从龙,见过虚介子先生。”
虚介子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在国公袍服上略微停留,淡然开口:“竟是襄国公亲至,老夫失礼了。”
贺从龙态度愈发客气:“先生言重了,在下久闻先生大名,如雷贯耳,得知先生莅临雷州,特来拜见。”
虚介子微微颔首,不再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襄国公认得老夫,应该知晓老夫并非奸恶之徒,那老夫现在是否可以离开了?”
贺从龙闻言,眉头微皱,斟酌着词语回道:“先生有所不知,非是晚辈有意阻拦。”
“只是陛下已有严旨,封锁雷州以南所有通道,舢板不得入港,片帆不得出海。军令如山,晚辈亦不敢违逆。”
虚介子似乎早有所料,平静道:“老夫知晓,如今琼州大疫,陛下行此雷霆手段,也是为阻隔疫情。”
贺从龙一愣,琼州疫情乃是高度机密,外界知之甚少,这老者如何得知如此确切?
他下意识追问:“先生是如何得知琼州大疫的?”
虚介子却只是淡然一笑,捋了捋雪白的长须,并不直接回答。
转而道:“实不相瞒,老夫此来正是为了这疫情之事。”
“我鬼谷门下包罗万象,亦有研习医家的前辈师长,老夫也曾涉猎些许微末本事。”
“感念陛下仁心,不忍见南疆百姓遭此大劫,老夫虽为山野之人,却也愿尽绵薄之力。”
贺从龙先是心中一喜,若真有这等高人相助,或能多一分把握。
但转念一想,陛下派出的医疗团队已在琼州,且已有了不少进展。
此时再放一个身份超然的高人过去,是不是不太好?
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为难之色:“只是,陛下早已派遣太医院院使并嘉佑侯等人前往琼州,主持抗疫事宜。”
虚介子洞察其心思,宽慰道:“襄国公不必多虑,若琼州方面已然寻得克制疫情之法,并推行顺利,老夫绝不添乱,当即刻原路返回,只当未曾来过。”
“若仍是对疫情依然束手无措,让老夫前去试上一试,略尽人事,又有何妨?”
“多一条路,总多一分希望。”
贺从龙本就是有决断之人,虽知华长安似乎已找到‘牛痘’之法,但毕竟尚未完全验证成功,效果如何犹未可知。
此时让虚介子去,万一能相辅相成,岂非天大好事?
即便无用,届时再请其离开便是。
眼下情况紧急,实是容不得太多门户之见。
思忖既定,贺从龙颔首道:“先生心怀慈悲,末将感佩。”
“既如此,末将可立刻安排快船,送先生前往海峡对岸码头。”
“但先生登岛之后,能否允许您参与抗疫,皆需听从杨大帅的安排。”
“此乃军规,亦是为先生安全计,望先生理解。”
虚介子对此并无异议,捋须道:“理当如此,那便麻烦襄国公了。”
贺从龙连道:“不麻烦,先生为国为民,乃是我等之幸。”
随即,他一面安排船只护送虚介子,一面动用加急信道,将此事原委飞速传报给琼州岛的杨忠嗣。
。。。。。。
琼州大营,中军帐内。
杨忠嗣看罢贺从龙传来的密信,眉头微挑,立刻召来了华长安与王三春商议。
“鬼谷门派......可是今科探花郎的师门?”华长安首先发问,他从帝都来的,自然对朝廷新晋才俊多有关注。
杨忠嗣点头:“不仅如此,虚介子的几名弟子入世历练,竟全员高中进士,可见其才学见识深不可测。”
华长安沉吟片刻:“如此说来,倒真是一个有真本事的,不愧古之纵横家一脉。”
“既如此,他自愿前来相助,让他登岛也无妨。”
一旁的王三春却不以为然:“如今咱们不是已经找到了牛痘之法?眼看着就能控制住疫情,还让这装神弄鬼的老家伙来做什么,摘桃子吗?”
非是王三春不容人,而是他出身军旅,军中之人对军功之事颇为敏感。
哪有友军攻打城池,眼看就要打下来的时候,其他队伍过来掺和一手的事情?
杨忠嗣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话不能这么说,牛痘之法虽好,但后续成效犹未可知。”
“多一位高人,便多一分保障,更何况......”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说出一番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