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是真要问啊?”
几乎是瞬息间,李北玄又摆出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乐呵呵的问道。
而赢世民则瞪他一眼,没好气道:“说!”
“那个……我说可以。”
李北玄挠挠头,故意卖萌:“但是我能提前说好不?我要是说了,你可不能揍我。”
赢世民本来心头还有点火气,但见他这副插科打诨的样子,还是忍不住乐了出来,摇摇头道:“少跟朕耍贫嘴。你先说,朕再考虑要不要打你。朝会是何等庄严之地,你小子偏偏能闹得鸡犬不宁,这账怎么算?”
李北玄撇撇嘴,一副认命的样子,叹了口气:“那看来,这顿打我是跑不了了。”
说完,他倒也不再拐弯抹角,老老实实把事儿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从饲料研发到牛乳增产,再到他日日喝牛奶,长高了不少的事儿,都说了出来。
“朱叔叔他们跟我好久不见了,今日一见,发现我的个头,竟然比以前拔高了了不少,顿时围上来追问个没完。”
李北玄笑嘻嘻的说:“我这人嘛,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慷慨!”
“所以,我就把来龙去脉跟他们说了一下,结果他们听得可激动,非说要给自家孩子也安排上,于是便顾不得肃静,吵嚷起来了。”
听着李北玄活灵活现的讲述,赢世民也挺感兴趣。
听完之后,上下打量了李北玄一眼。
随后神色微微一动,冲李北玄招了招手。
“过来。”
李北玄闻言,一愣。
但还是乖乖走上前去。
而赢世民则站起身,站到了李北玄身侧,和他比了比身高。
这一比,赢世民自己都愣了。
果然,这小子虽然依旧瘦削,那种少年人特有的清隽模样还在,可个头却是真的蹿了不少。居然已经快和自己齐平了。
“咦……”
赢世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叹息一声,忽然摇头笑道:“朕是真是老了啊……常听人说,人一上了年纪,个头都会慢慢缩,今日一看,果然不假。”
“之前你只到朕耳根左右,今日一看,居然到眉眼了。”
赢世民说着说着,不觉有些伤怀。
而李北玄一听,顿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是,我说你这人咋这样?”
“承认我长高了,有那么难吗?宁可说自己老了,也不愿意承认我长高了是吧?怎么,看不起我?”
赢世民:“……”
听见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赢世民都惊了。
但随后,便被他这话逗得哈哈大笑。
须发抖动,笑声在殿中回荡。
片刻后,赢世民笑够了,才故意板起脸,眯着眼睛盯着他:“人和啊,你小子……怕是还有事情瞒着朕吧?”
李北玄闻言,连忙摇头:“冤枉!我这回可真没瞒着,方才说的全是实话!”
而赢世民盯了他一会儿,忽然冷哼一声:“少给朕装蒜!前头说的都对,可重点部分你可瞒着没说!”
“常涂都跟朕说了,说你后来,还敢在朝会上跟老朱他们卖什么壮骨秘方,一份八十八两银?!李北玄啊李北玄,你胆子不小啊!做生意做到朝会上来了?!”
“……”
李北玄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
“伏波将军这嘴咋这么松?跟棉裤腰似的?啥都说?”
“废话!”
赢世民没好气的拍了拍桌子。
而李北玄则连忙摆了摆手,笑嘻嘻的说:“哎呀,陛下,您别听伏波将军瞎说,我那哪是做生意啊?”
“我那是……那是学术交流,知识传播,造福朝廷百官的身体健康!”
李北玄义正言辞的说道。
而赢世民则冷哼一声,抬手虚虚一拍桌案,眯着眼道:“八十八两银一份的学术交流?你怎么不去抢?”
李北玄眼珠子一转,脸皮比城墙还厚:“陛下,我这叫市场定价!您想啊,对于他们这些练家子来说,长大高个多重要啊?一寸长一寸强的道理,您不会不懂吧?”
“而我这秘方,保养筋骨,强身健体,只要喝上,多高三寸不是梦!”
“才八十八两,您说是不是便宜?”
赢世民听到这话,噗嗤一声,顿时没忍住笑了。
随后抬手在李北玄脑门上弹了一指,哭笑不得道:“好你个李北玄,嘴皮子利得很!朕看你啊,你干脆去市井上开个茶楼,讲书卖药,怕是能把整个长安忽悠瘸了。”
李北玄连忙作揖,装出一副谦逊模样:“陛下谬赞,我这都是为了大武朝的国本强盛,万一哪天敌国打上门来,咱们朝臣一个个骨质疏松,风一吹就倒,岂不是国耻?所以我才……呃,未雨绸缪。”
而赢世民听得哭笑不得,捂着额头叹气:“你小子这嘴皮子,天底下怕是没人说的过你。”
说到这,赢世民忽然收了笑,目光却柔和下来,看着李北玄,轻声道:“行了,混账话少说。朕知道你心里有数。”
“今日朝会之事,朕不再计较,但下次可不许再犯,至于……魏王那边,你若不想理,就别搭理。朕信你。”
说罢,赢世民含笑看着李北玄。
而李北玄闻言,顿时一怔。
抬眼看着赢世民,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压下心底那点酸意:“陛下,您要是真信我,不如……在拨点款子打点钱?蓝田那边最近又研究了新机械,烧钱烧得厉害……”
“滚!”
“不是,陛下你咋这样?那句话你没听说过吗陛下?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我——嗷!”
李北玄乞讨未半而中道崩殂,被常涂提留着后脖颈子丢了出去。
只好灰溜溜的出了宫门,一路晃晃悠悠回到定远伯府。
长安,又下了一场大雪。
李北玄回到家时,天色虽然已经暗了下来,但地上却一片白茫茫的。
夜风凛冽,吹得人鼻尖发凉。
路上行人神色匆匆。
李北玄一路打着哈哈,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模样,似乎一点没放在心上。
可真当他跨进自家门槛,府门在身后轰的一声关上时,那股轻松勉强维持的劲儿,终于彻底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