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静莹、凤珍读初一，但总归还是小姑娘。
看弟弟妹妹玩的开心，也跟张桂芳要了根蜡烛，打着灯笼跑院子里玩了。
唐植桐则带着小王同学跑到了厢房，往炉子里塞了几根柈子，问道：“你对音律有了解，会识谱吗？”
“懂一点，怎么？你想学？”小王同学歪着脑袋，笑眯眯的问道。
“不是，昨天不是去你们单位看电影嘛，看完电影我脑子里有段旋律，一直挥之不去，想看看你能不能写出来。”一听小王同学会，唐植桐立马找出笔纸，放在写字桌上，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她开工。
“你还会作曲？”小王同学颇为惊奇，略微有一丝丝狐疑，之所以是一丝丝，是因为自己丈夫很优秀，每每出乎自己的意料，音乐方面嘛，她知道非重点学校是什么水平，会唱歌勉强说得过去，写歌多少有些离谱。
“我会哪门子作曲？实在是电影拍的太棒，看后有感而发。我不识谱，这不是才找你作曲嘛。”唐植桐看小王同学已经拔下笔帽，清清嗓子，用成人粗犷的嗓音唱了出来：
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
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
叔叔拿着钱
对我把头点
我高兴地说了声
叔叔再见
……
小王同学刚开始多少有些不认真，但越往后听，越觉得这歌曲有种魔力，朗朗上口。
唐植桐反反复复将《一分钱》唱了三遍，小王同学认真的写完一遍，填上歌词，然后自己根据谱子轻轻哼唱，一边哼唱，一边改动。
唐植桐也不打扰，自己五音不太健全，能把《一分钱》唱出来都得感谢这首歌传唱度广、ktv曾经兴盛一时。
给小王同学倒上一杯水，自己也喝了一杯，唐植桐静静的等着小王同学完工。
在舞蹈学院的时候，舞蹈生都要学习乐理知识，小王同学识谱，但独立写谱还是头一遭，多少有些磕磕绊绊。
唐植桐坐在一边，胳膊肘竖在写字桌上，手托着脑袋，看着台灯下伏案工作的小王同学。
在这个宁静的夜晚，柔和的台灯洒下金色的光辉，静静地洒在小王同学的脸庞上。
小王同学的眼眸专注、深邃，手指时而在半空中轻轻挥舞，仿佛指挥着乐队演奏；时而在桌面上轻轻的敲打，犹如打拍子一般；时而从曲谱上轻轻拂过，好像对待自己孩子一般温柔。
她的身影在台灯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美，仿佛一幅精致的剪影，发丝轻轻披散在脸颊两侧，随着她轻微的动作轻轻摇曳，增添了几分迷人的韵味。
此刻的小王同学，宛如一位沉浸在创作世界中的艺术家，全身心的投入到与丈夫共谱华章的工作中去。
这温馨的氛围，让唐植桐不忍发出动静，生怕破坏这副宁静与美好。
好大一会，小王同学终于停了笔，手握着曲谱，激动的站起身来跟唐植桐说道：“真的是一首积极向上的好歌，我感觉特别适合小朋友唱，教育意义很好！”
“嗯，你觉得好就投个稿，稿费算给你的零花钱。”唐植桐也跟着站起来，走到小王同学跟前，摸摸那吹弹可破的脸颊，一个没忍住，往前凑了过去……
“我给你唱一遍，你听听有没有不对的地方。”良久，唇分，小王同学的粉唇看上去更诱人了。
“行，你唱。”唐植桐又坐回了椅子上，并弯下了身子，药劲有点大，二弟很上头。
小王同学看丈夫这样，先是捂嘴抛了两斤菠菜，才稳下心神来，将《一分钱》唱了一遍。
“不错，不错，这样就已经很好了。要是有个乐器伴奏一下就好了，可惜我不会。”乐器嘛，唐植桐只会吹口哨，卖豆腐的梆子如果算乐器的话，那就还会第二样，其他的一概不通。
“那我再誊写一遍。”小王同学得了丈夫认可，将原稿从信纸上撕下来，然后伏在桌子上认真的写了起来。
“姐，姐夫。”这时，门外响起了静莹的敲门声。
“咋了？”唐植桐起身给小姨子把门打开，侧身让她进来。
“emm……我跟凤珍商量好了，今天跟她挤一个被窝，我过来拿被子。”静莹小脸红彤彤的，看不出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在院子里玩冻的。
“能行吗？那床可不大。”唐植桐不是很赞成，姐姐摸一下妹妹咋了？都是同性，不至于这么害羞吧？
“行，能睡开。”静莹低着个头，小跑着过去抱被子。
“成吧，别勉强，如果晚上睡不好，明天再搬过来。”被子是早上叠好的，静莹抱起来就往门口走，唐植桐给她开开门，把门帘子撑起来。
小王同学心虚，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在外面的敬民全程目睹了二姐的操作，一会的工夫也跑进厢房跟唐植桐单方面宣布：“姐夫，今晚我要自己睡！”
“你自己能行吗？”唐植桐上下打量着小舅子，最后视线落在了他的肚子上，今晚吃的也还行，不如昨天多。
“男子汉大丈夫，我一直是自己睡的！我昨天只是吃的有点多，今天没事。昨天跟你一张床，我晚上都没睡好。”敬民说完，不待唐植桐回话，摆摆手出去了。
唐植桐才不信他的屁话，昨晚就睡他睡得香，一晚上没带睁眼的，不过这并不影响唐植桐答应敬民自己睡。
“嘿，你这弟弟妹妹还挺懂事。”唐植桐关上门，坏笑着跟小王同学说道。
“一边去，肯定没想好事。”小王同学都快成菠菜批发商了，这次又送了丈夫两斤菠菜，心里却想着弟弟歪打正着，要不那顿打先挂账？
“一会洗洗脚，我去给敬民把床铺好。”唐植桐烧上一壶热水，出了门。
对于敬民自己睡的决定，张桂芳是支持的，这是大力促进自己当奶奶的贴心行为！眼里看向小亲戚更添了几分满意，床铺没等唐植桐动手，就已经给铺好了。
等唐植桐被亲妈赶出正屋回到厢房时，小王同学已经将曲谱写好。
看丈夫进来，小王同学将工工整整的稿纸递过去：“你看看，帮着检查一下，有没有错误。”
唐植桐接过稿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署名，词：唐植桐；曲：唐植桐、王静文。
“不是说钱给你嘛？还署我的名字干嘛？”
“稿费给我，署名得有你呀，这又不冲突，快看吧。”小王同学催促道，署两个人的名多好，表明这是两个人共同创作，就是要让别人知道，自己有一个神仙眷侣。
“好吧。”唐植桐也没有强求，署名就署名吧，反正也不是坏事。
有人喜欢用笔名、化名，但唐植桐觉得这首歌没有必要费那番周折，无论放任何年代，这首歌的正确性都是毋庸置疑的，不用担心惹麻烦，搞不好以后还能作为挡箭牌用一用呢。
“歌词没错。”唐植桐照着歌词哼了一遍，曲子是看不懂的，不过歌词已经深深地刻入脑海。
“行，那回头我打听一下投哪儿好。先洗洗吧。”小王同学从床下掏出搪瓷盆，不仅有洗脚的，还有一个专门用来做清洁工作的，现在天冷，洗澡不方便，但重点活动前重点部位还是要清洁一下的。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1月30日，正月初三，唐植桐起了个早，倒了尿盆，刷了牙洗了脸，开始着手做虾油面。
面是张桂芳现擀的，标准的妈妈牌手擀面。
为了让面条吃起来劲道，张桂芳破天荒的往面粉里打了六个鸡蛋。
好面配好酱，四九城有吃炸酱面的习惯，但眼下这个时节青菜难寻，用虾油做浇头也不算辱没了面条。
虾油不难做，素油下锅，小火炸香料。
调料凑手就放全乎一点，像什么姜片、大葱、香叶、八角、花椒、小茴香，都可以放一些，简单一点只放姜片、大葱也行。
唐植桐没有动用家里的大料，而是趁张桂芳忙活着擀面，偷偷掺了些料油进去。
油热以后，直接下虾头、虾壳、细盐，依旧是小火煸炒。
炒的过程中，不时的用铲子按压虾头，以使虾膏更好地融入油中。
当油变成深红色，虾壳变干瘪时，就可以关火了。
面条做好后，唐植桐每份上都浇上了虾油，虾头、虾壳也放了不少。
虾头、虾壳虽然没有什么肉，但经过小火煸炒后已经酥脆，这玩意哪怕不用来拌面条，用来佐酒也是极好的。
“姐夫，好吃！”敬民只吃了一口就被征服了，一直到一碗吃干净才抽出空来夸赞唐植桐的手艺。
“以后想吃就跟我说，我再给你做。”唐植桐对虾油同样很满意，这虽然是头一回吃，但一口下去，真的是鲜的恨不能咬掉舌头。
味精不好买，虾油简直就是鲜味的大杀器，一家人都埋头吃面，甚至没有人愿意停下筷子来夸赞一下厨师。
“上回的虾头喂了鸡，早知道这么好吃就留着了。”张桂芳腾出嘴来，言语里有夸奖，也有点点埋怨。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做法呢，喂鸡也不浪费，不是下蛋给咱吃了嘛。”唐植桐给张桂芳宽心道。
“静莹、敬民，你俩吃饱了吗？没吃饱，我再做一点。”张桂芳没理儿子，转而关心起两个小亲戚来。
其实今天早上的面条做了不少，但谁都没想到虾油这么下饭，一下子就显得面条做的不多了。
“阿姨，吃饱了。您和姐夫做的太好吃了，我跟敬民这两天吃的比在家都多。”静莹赶忙阻止道。
“嗯嗯，就是，太好吃了！”敬民端着碗，转着圈的舔上面的虾油，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你们喜欢吃就常来。”张桂芳听到夸奖后，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来，别舔了，给你盛点面条汤，咣咣喝了。”唐植桐看小舅子那埋汰模样，下巴、鼻头都沾了虾油，太浪费了！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小王同学收拾妥当，打算先去椿树胡同跟亲妈说一声王波的事情，而唐植桐也带上帽子准备去衙门当差。
今儿投递员终于跑到了押运处这一块，不仅送来了报纸，还有方圆的一封信。
唐植桐正在办公室读报磨洋工呢，方圆拿着一封信推门进来：“桉子，你去武汉的事情定下来了。”
“还挺快，我寻摸着还要等两天呢。圆哥坐。”没有外人在场，两人都很放松，唐植桐起身给方圆倒了一杯以玉泉山山泉水为原料的开水，茶叶就免了，家里那点茶叶得紧着小王同学喝。
“初八出发，来回十来天，车票由部里统一安排。你得启点全国粮票，信里有部里开的证明，比咱处里盖章更好用。”方圆将信封放在了唐植桐的办公桌上。
“好嘞，回头去粮店。”唐植桐干脆的答应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全国粮票卡的越来越严了。
“也别回头了，就今天吧，一会早点走，这种事情赶早不赶晚。”方圆主动开口给唐植桐放了假。
“行。”对于方圆的好意，唐植桐点头应下，这事确实马虎不得，尽管空间有现成的，但这次出去不仅是自己，还有部里的同志，吃住肯定是当地一同安排，很多事都不好操作。
“现在火车上吃饭不用凭票，虽然价格高了点，但这种机会不多，你自己做好调剂。”方圆提点道。
“行，我知道了，圆哥。”唐植桐重重的点点头。
其实不仅火车上的餐饮不凭票，轮船、飞机的餐饮供应都不凭票。
困难时期有人提出印发专供乘坐火车、轮船、飞机的旅客所用的专用粮票，据说预估一年可节约7500万斤粮食，但这种提议被拒绝了。
由于唐植桐是第一次出公差，而且是与部里的同志一起，方圆有些不放心，又从各个角度事无巨细的嘱咐了很多。
待方圆走后，唐植桐才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证明信和一张征调函。
证明唐植桐因公出差武汉，写明了需要多少天，让粮店予以配合，落款处卡着部里的大红章。
征调函是部里发给市局，市局转发给方圆的，写着集合的时间、地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