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
“父亲..”
压抑的哭声,同时在殿中萦绕。
“皇上...”
戴思恭颓然的松开,把脉的手,跪在地上,没再说话,而是咚咚的叩首。
“哪能....?”
朱元璋似乎被抽空的力气,说话时嘴唇都哆嗦着,“哪能这么快?刚才还说想喝酒呢?”
说着,眼泪啪啪的就从他眼眶中滴落。
“你儿子陪你,你陪咱....那杯酒还没喝呢?”
“还有话嘞...”
“老大?”
“儿子?”
他说着,轻轻摇晃朱标的身子。
但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
“过来,喊你爹...喊,快!”
朱元璋突然,对着几名皇孙大喊。
“父亲!”
朱允熥朱允炆几兄弟,同时扑在床前。
声泪俱下的大声喊着,“爹...爹,您睁眼...睁眼啊!”
~~
呼。
一阵风,凶猛的吹入。
窗台上煤油灯的火,骤然熄灭。
靠墙的李景隆瞬间睁眼,望向旁边,还亮着灯火的咸阳宫。
不止是咸阳宫中还有灯火,紫禁城中处处燃灯,人人未眠。
人人都在等...
等..朱标的死讯。
说起来有些悲凉,但谁都明白,其实朱标...已经死了,只是还有口气存着罢了!
那口气,或许是他脑海之中,依稀存留着的执念。也或许是,他没有说出口的语言。
“来人..”
突然,咸阳宫中传来一声呼唤。
李景隆噌的起身,快步朝外跑去。
~~
寝宫中,朱标还是枕着朱元璋的大腿,双目紧闭。
只是呼吸格外的急促,胸口剧烈的起伏,且脸上带着骇人的青紫。
就在李景隆进去的瞬间,躺着的朱标手脚骤然诡异的颤动起来。
“这咋了?这咋了?”
朱元璋抱着儿子,不甘的嘶吼,“我儿子这到底咋了?”
下一秒,他的愤怒又骤然变成了惊喜。
就见朱标竟然突然睁开了眼,同时身体停止了颤动。
且眼珠转动,像是在搜寻什么一般。
最后,在一个方向定格。
李景隆身子一僵,就见朱标看着的,正是他的方向。
那浑浊的目光,充满了复杂。
“醒了醒了...”
朱元璋欣喜若狂,“戴太医,太子醒.....”
可接着,就见朱标的身子猛的一抖,脑袋一歪。
朱元璋又是语无伦次的大喊,“儿子...儿子.....啊!”
戴思恭跪在朱标脚下,颤抖的手几乎把不住朱标的脉搏,最后垂下头去,咚咚咚叩首。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破晓时分。
太子朱标,薨。
~~
“呜呜呜...”
到处都是撕心裂肺的哭声,咸阳宫内外跪满了宫人,侍卫,满朝文武。
天应该是亮了,但却没有昨日那般明媚,而是再一次的阴霾。
应是有风,有雨!
哭声之中,朱元璋好似丢了魂魄一般,依旧抱着朱标,呆呆的坐在床上。他的脸色,比昨晚的夜还黑,谁都不敢去劝,谁都不敢上前。
“皇上....”
无人敢上前,只有信国公汤和,拄着拐杖走了上去。
朱元璋眼皮微微抬起,目光冰冷。
但冰冷的目光深处,其实是惶恐无助。
“该...”
汤和哽咽道,“给太子爷沐浴更衣了.....”说着,他缓缓跪下,叩首,“怕...耽误了时辰!”
闻言,朱元璋的目光,再次眷恋的看着朱标,然后潸然泪下,点头。
吴王朱允熥朱允炆两位皇孙在前,曹国公李景隆,凉国公蓝玉,黔宁侯沐英,武定侯郭英在侧。
将死去的太子朱标围住,然后开始脱下他身上的袍服。
“标哥,一路走好!”
李景隆默默的脱去朱标的袜子,然后给他换上一双干净的白袜,系好带子。
从头到尾,他都没去看朱标的脸。
有些不敢...
也有些不愿...
“等等!”
突然,无助的坐在角落的朱元璋开口,“给太子,穿上龙袍....”
他说的龙袍,是皇帝穿的龙袍。
“咱登基时穿的那件!”
半个时辰之后,朱标的身子被装殓好。
头脸都擦得极为干净,使得他的面容,看起来甚为安详。
而后又是李景隆,蓝玉,沐英,郭英四人,将朱标的身子抬起,轻轻放入棺中。
随着这一切结束,紫禁城内外,早已变成一片素白。
“太子爷...”
“父亲....”
哭声,再次响起。
一个时代,结束了。
~~
“你过来...”
角落之中,朱元璋对着李景隆轻轻招手。
后者面带泪痕,跪地叩首。
“咱说过的太子的后事你来操持..太仓促了,咱觉得太子的陵,有些潦草!”
朱元璋低声道,“虽挨着咱....可看着不气派!”说着,他顿了顿,“太子,已经很委屈了!不能让他...身后也委屈!”
“太子陵寝大工,臣亲自督办!”
李景隆抬头,看着朱元璋的眼睛,“宫室的规模就按着...帝王的规制,立神圣功德碑!”
朱元璋点头,“好!好....”
陵墓的地宫简单,最难的是地面的建筑。
历史上朱标的陵墓,确实是按照帝王的规制建造的。而在朱允炆登基,追尊为孝康皇帝之后,更是大建特建。
不但有功德碑,还有方城,明楼....用的是龙纹黄瓦。
但在朱棣靖难登基之后,一切都变成了泡影。
历史上原始空之中,吕太后和朱标子朱允熙,移居东陵朱标陵墓守陵。
可就在数年之后,朱棣准备迁都北平之时。一场诡异的大火,于午夜时分,在朱标的陵墓地表宫室之中燃起。
史书记载,吕氏不知所踪,朱允熙因惊恐而病,后亡。
不过在朝鲜的李朝实录中,却引用大明宫人的口述,深夜火起,吕太后并朱允熙未能逃出,俱焚死!
一场诡异的大火,把朱标陵寝的地表建筑毁于一旦,朱棣也用意外草草结案。
但可笑的是,如此大火,就连驻军都不能扑灭。
可毗邻东陵安葬着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孝陵,却安然无恙,火势丝毫没有波及。
“再交待给你个事!”朱元璋忽又开口道。
李景隆再叩首,“臣聆听圣训!”
“太子..不能没人伺候!”
朱元璋低声道,“身边的人,也都要带了去...”
骤然,李景隆心中一惊。
他万想不到,为何这样的事,朱元璋会让他来做。
这事让朴不成下令不行吗?
让执掌宫禁防务的郭英来办不行吗?
可此时,李景隆别无选择,只能叩首,“是!”
“咱累了....”
朱元璋缓缓起身,望着朱标的灵堂,“想歇歇...”
“老臣护送您回寝宫...”
汤和也跟着起身,但下一秒,顿时满脸惊恐。
就见朱元璋的身子一晃,而后仰面栽倒。
“皇上..”
李景隆眼疾手快,一把将即将栽倒的朱元璋扶住。
“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