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截获的那张密信纸条,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虽然暂时无法作为扳倒崔衍之的直接证据,但它清晰地揭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为了阻挠新政,维护自身利益,崔家乃至其背后的世家集团,已然到了不惜资敌、动摇国本的地步!这已不再是简单的政见之争,而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必须尽快找到更确凿的证据,或者,创造一个让他们自己跳出来的机会。”
叶明离开东宫时,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对手的丧心病狂,反而让他更加冷静。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既要防范对方的阴招,也要开始布局反击。
回到国公府,他立刻找来韩猛。如今韩猛手下的“老兵联络网”和初步构建的“市井信息收集点”已成为叶明重要的耳目。
“韩大哥,有两件事需要你立刻去办,要绝对可靠的人。”叶明神色严肃,“第一,加强对崔府几个核心人物,尤其是负责与外埠联络的管事、门客的监视,留意他们与北边来的任何可疑人物的接触。东宫那边会提供一些线索,你们重点盯防。”
韩猛眼神一凛,沉声道:“明白!三少爷放心,兄弟们都是老手,知道轻重。”
“第二,”叶明压低声音,“你挑选几个机灵又通些水性、熟悉京城周边地理的老兄弟,暗中巡查京城外围,特别是上游的几处河堤、水库。”
“我担心,他们若在军需上难以找到大漏洞,可能会在其他地方制造‘天灾人祸’,比如……汛期将至,若某些关键河堤‘意外’出点问题,导致漕运中断甚至水淹农田,他们同样可以把脏水泼到新政头上,说是我们忙于改革,疏忽了水利民生。”
韩猛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敢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
“狗急跳墙,没什么不敢的。”
叶明眼神冰冷,“我们必须要防。巡查要隐秘,一旦发现任何人为破坏的迹象,不要打草惊蛇,立刻回报,并派人暗中守住那里。”
“是!”韩猛领命,匆匆而去。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有丝毫耽搁。
安排完这些,叶明的心并未完全放下。他知道,光防守是不够的。他回到书房,再次拿出那份关于“吏员考绩”的札记,仔细推敲起来。
或许,是时候在某些非核心的、但事务繁杂的衙门,小范围地试行一下了?
比如京兆府下属负责管理坊市、治安的部分吏员?这既能积累经验,也能在底层逐步培养起一批认同新法、依靠能力上位的实务人才,将来或可大用。
他正沉思着,门外传来叶瑾欢快的声音:“三哥!你看谁来了?”
叶明抬头,只见叶瑾拉着鲁玉茹走了进来,鲁玉茹手中还捧着几卷装订好的书稿,脸上带着些许羞涩和期待。
“三少爷。”鲁玉茹敛衽行礼。
“鲁小姐不必多礼。”叶明温和地笑了笑,“看你们这么高兴,是手稿有进展了?”
“是啊三哥!”叶瑾抢着说道,“我和玉茹姐姐已经把‘识字’和‘数算’两部分彻底整理好啦!玉茹姐姐还帮她那位开书坊的表叔看了,他说只要稍微调整下版式,就可以试着雕版印刷一些呢!你看,这是样本!”
叶明接过鲁玉茹递来的书稿样本,翻开一看,只见纸张洁净,字迹工整秀雅,配图生动有趣,排版清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由衷赞道:“编排得极好!清晰明了,又引人入胜。鲁小姐费心了。”
鲁玉茹脸颊微红,低声道:“是三少爷和瑾儿妹妹的想法好,玉茹只是略尽绵力。若……若真能印成书,帮助更多孩童开蒙,玉茹便心满意足了。”
看着她眼中那份因为参与有意义之事而焕发的光彩,叶明心中微微触动。
改革,不仅仅是冰冷的数据和制度,也是点燃像鲁玉茹、像陈老先生、像那些底层漕工驿卒心中希望之火的过程。这星星之火,或许此刻微弱,但汇聚起来,终能成势。
“这是大好事。”叶明肯定道,“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若能成功印行,第一批书,可以先赠予陈老先生的蒙馆和一些感兴趣的贫寒之家。”
叶瑾和鲁玉茹都高兴地点头。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传来一阵闷雷声,原本晴朗的天色迅速阴沉下来,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要下大雨了!”叶瑾看着窗外说道。
叶明走到窗边,望着骤然变色的天空,眉头微蹙。夏季汛期,果然到了。他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希望韩猛他们的巡查,能够及时发现问题。
这场雨,来得又快又急,豆大的雨点很快砸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屋檐窗棂,仿佛预示着更加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
叶明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的雨幕,看到了那隐藏在暗处的汹涌暗流。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他必须抓紧时间,做好一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