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尘子面对十九位化神修士汇聚而成的磅礴威压,身形佝偻依旧,仿佛那足以让山河变色的压力只是拂面微风。
他浑浊的眼眸缓缓扫过群修,最后落在墨尘身上,嘴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声音依旧苍老平缓:
“璃殇道友言重了。黄风道友行事,自有其缘由,他虽暂居我秽堂供奉之位,却非我堂直属修士,其行止,我秽堂亦难全然约束。”
他轻描淡写地将责任推脱开。
此言一出,既未完全否认,也未大包大揽,留下了转圜余地。
璃殇眉头微皱,正欲反驳,却听秽尘子话锋一转,继续道。
“至于诸位道友所言,荒州魔种之乱,关乎苍兰界存续,我秽堂虽地处嗔洲,亦知唇亡齿寒之理。抽调防御力量一事,其中或有误会,或为黄风道友急于处理私怨,一时权衡失当。
此事,我秽堂定会详查,若确有其事,必当严加管束,给诸位一个交代。”
然而,七大正宗与四邪宗联袂而来,岂会如此轻易被搪塞过去?
“详查?管束?”
贪洲黑焚宗,身披血色长袍,周身萦绕着浓郁血煞之气的化神中期的“血溟老祖”,声音尖锐刺耳。
“秽尘子,休要在此避重就轻!黄风老怪调动的是荒州界域防线的登记在册力量,若无你秽堂高层默许乃至授意,他一个外来供奉,岂能轻易调动?你秽堂莫不是想借此试探各州底线,甚至……与那魔种有所勾结?”
虚空中的气氛骤然绷紧,诸多化神修士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真意波动隐隐连成一片,锁定了秽尘子。
秽尘子面色依旧古井无波,只是那浑浊的眼底,一丝冷意悄然掠过。
他缓缓抬头,目光掠过血溟老祖,最终却落在了默立永夜身侧的杨灵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新晋化神的杨灵小友吧?”
秽尘子语气平和,仿佛在拉家常。
“果然英雄出少年。黄风道友与你的恩怨,老朽略有耳闻。据他所言,你身上似乎怀有与他本源相关的某物,对他恢复昔日修为至关重要。不知小友可否将此物交出,或可化解这段恩怨,也能让黄风道友安心回归荒州防线,岂不两全其美?”
“好一手祸水东引!”
杨灵心中冷笑,这老家伙果然阴险。
杨灵上前半步,面对秽尘子那看似平和实则暗藏压迫的目光,不卑不亢,拱手道。
“前辈此言差矣。晚辈与黄风前辈的私人恩怨,自有了结之时,但与今日诸位前辈前来问责之事,不可混为一谈。
黄风前辈调动荒州防线力量乃是不争之事实,此举是否合乎规矩,是否危及苍兰界安危,才是今日讨论的关键。至于晚辈身上有何物,此乃晚辈私事,与今日公议无关,恕难从命。”
同时,杨灵周身焚天炙焰真意微微流转,一股灼热而堂皇的气息散发开来,虽不及化神中期,但那纯粹而炽烈的意蕴,竟让周遭弥漫的秽气都隐隐退避三分,显示了自己绝非可任人拿捏之辈。
永夜在一旁暗暗点头。
秽尘子见杨灵不上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淡淡道。
“小友既不愿,老朽也不强求。只是如此一来,黄风道友心结难解,恐怕难以安心为苍兰界效力啊。”
“够了,秽尘子。”
永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仿佛来自九幽的寒意,瞬间压下了场中所有的窃窃私语与真意波动。
一步踏出,周身永夜真意不再刻意收敛,如同展开的黑色羽翼,笼罩一方天地,与秽尘子那无形中引动的虚空塌陷之感分庭抗礼。
“今日我等前来,不是听你诡辩,更不是来与你秽堂商讨条件。”
永夜目光如电,直视秽尘子。
“黄风老怪之举,你秽堂必须给出明确答复,第一,立刻召回黄风及其抽调的所有力量,即刻返回荒州指定防线,不得有误。
第二,秽堂需以洲际名义,向痴洲及受损各方公开致歉,并保证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第三,交出此次事件的主要策划与执行者,接受各州联合审议。”
永夜提出的三点,条条击中要害,尤其是第三条,几乎是要秽堂自断臂膀,交出核心人物,就是要交出黄风老怪,这对于一个顶尖势力而言,堪称奇耻大辱。
秽尘子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他沉默了片刻,周围墓园的秽气似乎也随之凝固。
所有化神修士都屏息凝神,知道真正的交锋,此刻才开始。
良久,秽尘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带着淡淡的灰黑色,与周遭秽气同源。
他抬起眼皮,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永夜脸上。
“永夜天尊,好大的威风。若我秽堂……不答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