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陵渡的惊天异象虽然被赵云飞强行隐匿,但那冲天的光柱和随后各方势力的蜂拥而至,消息根本不可能完全封锁。当赵云飞带着一身疲惫和满腹心事的队伍,悄然返回黎阳时,发现这座城池的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城防明显加强了数倍,巡逻的士兵眼神警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更让赵云飞心头一沉的是,城头上飘扬的,除了瓦岗营和少量李唐的旗帜外,竟然又多了一面陌生的、绣着“张”字的大旗!
“张?哪个张?”王小乙一脸茫然。
赵云飞脸色凝重,心中闪过一个名字——张善相!李密旧部,原瓦岗将领,在李密败亡后一度拥兵自重,后来似乎投靠了王世充?他怎么会出现在黎阳?
一行人来到城下,守门校尉验明身份后,眼神古怪地看了赵云飞一眼,才下令开门。
刚进城门,徐世积和单雄信便迎了上来,两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云飞,你可算回来了!”徐世积一把拉住赵云飞,压低声音,语气急促,“风陵渡那边……到底怎么回事?现在到处都在传,说你得了前朝传国玉玺,还是找到了能定鼎天下的龙脉宝藏?!”
单雄信也瞪着眼睛:“老子在城里都听说了!说你搞出好大动静,引得天降异象,黄河都差点改道!真的假的?”
赵云飞心中苦笑,传言果然已经离谱到这种程度了。他示意两人稍安勿躁,低声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军府再说。”
回到临时军府,屏退左右,赵云飞才将风陵渡的经历,删减了关于“龙脉之力”融入自身的部分,简要告知了徐世积和单雄信。饶是如此,镇河鼎、启钥、罗汉的出现以及那惊天动地的异象,也足以让两人听得目瞪口呆。
“镇河鼎?控制黄河水眼?”徐世积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若是真的,岂非拥有了倾覆天下的力量?”
“所以现在所有人都盯上我们了!”单雄信一拍大腿,怒道,“那个张善相,就是王世充派来的先锋!带着五千人马,说是听闻黎阳不稳,特来‘协助’防守!我呸!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王世充的手伸得真快。”赵云飞眼神冰冷,“李神通那边有什么反应?”
“李神通重伤未愈,河东唐军群龙无首,几个将领互相扯皮,根本指望不上。”徐世积叹了口气,“如今我们内有张善相虎视眈眈,外有窦建德可能卷土重来,再加上各方势力恐怕都会派人来‘探听虚实’……云飞,我们已成众矢之的了。”
情况比赵云飞预想的还要糟糕。风陵渡之事,就像在一锅即将沸腾的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怀璧其罪,如今在天下人眼中,他赵云飞就是那个身怀重宝的“璧”!
“那张善相现在何处?态度如何?”赵云飞问道。
“驻扎在城西原唐军营地,态度嘛……”徐世积冷哼一声,“表面上客客气气,说什么同出瓦岗,理应互相扶持,但要求参与城防,共享军情。被我以军机重地、不便外人插手为由暂时挡回去了。不过,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正说话间,亲兵来报:“将军,张善相将军在外求见,说是听闻赵将军回城,特来拜会。”
说来就来!
赵云飞与徐世积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冷意。
“请他进来。”
很快,一名身着华丽铠甲、面带笑容的中年将领大步走了进来,正是张善相。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材魁梧、眼神精悍的亲卫。
“徐将军,单将军,别来无恙啊!”张善相哈哈笑着拱手,随即目光落在赵云飞身上,笑容更盛,“这位便是近日声名大噪的赵将军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张某在洛阳便听闻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张将军过奖了。”赵云飞不卑不亢地回礼,“末将微末之名,何足挂齿。倒是张将军不在洛阳享福,怎有空莅临我这小小的黎阳?”
张善相笑容不变,仿佛听不出赵云飞话中的机锋:“赵将军此言差矣。黎阳乃战略要地,更是我等瓦岗旧人心中所系。如今密公不幸蒙难,瓦岗兄弟流离失所,张某听闻黎阳有难,岂能坐视不理?自然是率军来援,与诸位兄弟共御外侮!”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来雪中送炭的。
单雄信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共御外侮?就怕有些人是借着御侮的名头,行那鸠占鹊巢之事!”
张善相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笑容:“单兄弟还是这般快人快语。如今大敌当前,我等更应精诚团结,切莫因小失大,让外人看了笑话。”他话锋一转,再次看向赵云飞,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况且,赵将军在风陵渡得了那般‘机缘’,如今已是天下瞩目。怀璧其罪的道理,想必赵将军比张某更懂。若有我大军在此,也好替将军分担些压力,免得被些宵小之辈觊觎,赵将军以为如何?”
图穷匕见!这是明目张胆地以“保护”为名,行监视和控制之实!
徐世积脸色一沉,正要开口,赵云飞却抢先一步,淡淡笑道:“张将军好意,末将心领了。不过,黎阳城防,自有徐总管与末将等负责,尚能应付。至于风陵渡之事,不过是以讹传讹的谣言罢了,当不得真。就不劳张将军费心了。”
见赵云飞油盐不进,张善相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语气也冷了几分:“赵将军,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那风陵渡的异象,无数人亲眼所见,岂是谣言能掩盖的?将军若执意要吃独食,恐怕……这黎阳城,未必能护得住将军周全啊。”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帐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徐世积和单雄信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张善相身后的两名亲卫也眼神锐利起来。
赵云飞却忽然笑了,他站起身,走到张善相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张将军,你说得对,怀璧其罪。但这‘璧’究竟是何物,有何用处,恐怕连我自己都尚未完全弄清。就算我肯交出来,将军……或者说将军背后的郑王(王世充),就真敢接吗?就不怕这‘璧’太过烫手,反而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奇异气场:“更何况,有些东西,不是谁想拿,就能拿得走的。”
在那一瞬间,张善相仿佛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大地般厚重磅礴的气息从赵云飞身上一闪而逝!他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向赵云飞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不定!
刚才那是……错觉?
赵云飞已经收敛了气息,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张将军若无他事,就请回吧。黎阳军务繁忙,就不多留将军了。”
张善相死死盯着赵云飞,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发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既如此,张某告辞。不过,赵将军,有些话还是要想清楚为好,毕竟……这黎阳城,并非只有你瓦岗一家。”
说完,他带着满腹疑虑和一丝莫名的忌惮,转身离开了军府。
张善相一走,单雄信立刻骂道:“这王八蛋,威胁我们!”
徐世积则看向赵云飞,眼中带着探究:“云飞,你刚才……”
赵云飞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是沉声道:“徐大哥,单大哥,张善相只是第一条闻到腥味的鲨鱼。接下来,恐怕还会有更多人找上门来。黎阳,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
“离开?去哪?”单雄信问道。
赵云飞走到地图前,手指缓缓划过:“向东,是窦建德和王世充的势力范围,死路一条。向北,是突厥,更是绝境。唯有向西……穿过河东,进入关中!”
“去投李渊?”徐世积眉头紧锁。
“不是投靠,是合作,或者说……是寻求庇护。”赵云飞目光锐利,“李渊如今占据关中,正需人才和力量对抗薛举、刘武周以及王世充。我们带着部分‘秘密’和这支能战的军队前去,他有很大可能会接纳我们,至少能提供一个暂时的安身之所,让我们有时间消化风陵渡的收获,弄清这‘龙脉之力’的真相!”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留在黎阳,只能是四面楚歌,坐以待毙。
徐世积沉思良久,终于重重一点头:“好!就依你之言!不过,如何摆脱张善相和可能到来的其他势力,安全西去,还需仔细谋划。”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声音颤抖:
“报——!将军!不好了!城外……城外来了好多和尚!为首的老和尚说……说要见‘身负龙气’的赵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