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赶回寝殿途中,接连收到急报。”叶瑾眉间凝着寒霜,“那银铃声在杏林苑外骤然消失,赵磐亲眼目睹温先生遇害、苏姑娘遇袭两桩变故。”
“我当即下令封锁杏林苑,许进不许出,所有线索就地勘验。”
“待我与望舒赶回寝殿时,起火已被扑灭,阿斐安然无恙。”叶瑾话音微沉,“但那孩子说,当时他瞧见窗外有人影,正想去看,对方歪头打了个响指,他身后便蹿起火圈来——他还当是江湖戏法。”
李莲花轻咳一声:“这火,恐怕是为了引你们发现井中尸首……”
“正是。”叶瑾颔首,“可那尸体泡得太久已难以辨认形貌,我命人查明死者身份,尚未有眉目——”
叶灼却道:“不必查了,定是姜嬷嬷。”
叶瑾一愣,“姜嬷嬷?为何?”
叶灼面无表情道:“还记得九岁那年我推你下井的事吗?你被救走之后,纳兰夫人命人对我施水刑。”
李莲花呼吸一滞。
他在采莲庄初闻此事时只觉心酸,此刻再听她这般平静地道出往事,胸口竟泛起细密的钝痛。
“施刑的费嬷嬷当时就被老城主处死,活着的只剩监刑的姜嬷嬷。”叶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故事,“凶手既搭了这戏台,就不会放无关的祭品上去。”
叶瑾脸色霎时苍白。
她其实猜到井中尸首与她们年少那桩旧事有关,但当年她被救起后连日高烧,并不知后续种种。
这实在令她难以置信。
幼时娘亲最疼爱的分明是阿灼……
“那时纳兰夫人早已知晓我的身世。”叶灼的声音依旧听不出起伏,“她很早就知道了,所以开始吸食酒葬,还命人将我屋中的熏香也换成了此物。”
叶灼终于转眸看向叶瑾,“你知道,那东西会乱人心智。所以我和纳兰夫人都变得越来越性情乖张,难以自控。”
叶瑾沉默如沉重的帷幕笼罩在两人之间。
良久,叶瑾开口,声线极涩:对不住。
叶灼轻轻摇头,我跟你之间不过是最寻常的姐妹争风吃醋罢了,算不清的是我跟纳兰夫人之间……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我不怨她。”
李莲花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上前半步牵住她的手缓缓握紧,无言地将人揽入怀中。
“莲花。”叶灼转身看他,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我知道你聪明,替我把他揪出来——打着为我出气的名义,却把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我受够了。”
李莲花郑重地承诺:“好。”
他转向叶瑾时已恢复从容:“我已发出信烟,百川院的人很快便会抵达。还请叶城主佯装震怒,将令公子出事的责任推给阿灼与我,拒绝他们插手。”
叶瑾没有多问,只是沉默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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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请领我去看一下井中发现的尸首。”
侍卫引着李莲花来到一副白布覆盖的担架前,恶臭在夜风中弥漫。
李莲花双手合十道了句“得罪”,缓缓掀开白布。
一具面朝下趴伏的尸体显露出来。
尸身被井水泡得肿胀不堪,部分皮肤已然脱落,背上沾满浮萍与水草。火光映照下,宛如一滩生满青苔的腐泥。
李莲花心下一沉。
这具尸体至少已死去半月之久。
未见中毒或外伤痕迹,肺部水肿破裂,确实是溺亡。
腐败至此却无人察觉,说明并非一开始就被弃于井中,否则恶臭早该引起注意。
以上种种都指向一个结论——凶手从很久以前就策划这场鬼魂复仇的戏码,并非因自己上门求亲而临时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