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血光自废墟深处冲天而起,将漫天星辉染成诡谲的暗红。地面剧烈震颤,无数粘稠的血浆从裂缝中涌出,凝聚成一道扭曲的巨大血影。那血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扑面而来。
“啧啧啧。”埃卡特琳娜蝠翼陡然展开,玄色洋伞在掌心飞旋,恍若墨莲于永夜中骤然绽放。伞面流转的幽光割裂空气,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我就知道。”天竞活动了下手腕,秀眉微蹙,湛卢剑应声铿然出鞘,清越剑鸣如苍龙啸月,凛冽寒芒似九天银河倾泻而下。剑锋过处,空气凝霜,星辉为之黯然。
“宁姐姐!”娇娇的呼喊破开浓雾,少女身影自混沌中疾掠而至。束发的红绳在腥风中狂舞如焰,黑色短打浸透暗红血渍,衣摆不断滴落着粘稠的污血。她踉跄着以刀拄地,苍白的脸庞艰难抬起,枯涸的唇瓣微微颤动,唯有那双眸子仍燃着灼灼火光。
“那伙疯子设了座祭坛,”娇娇咬牙啐出一口血沫,眸中燃起淬火般的厉色,她反手抽出背后铁刀,刃尖直指东南,“用活人牲礼供奉邪物……血光冲天之时,便是怪物滋生之际。唯有捣毁那秽物根源,方能断此灾厄。”
“娇娇……”天竞见状,眸光骤然转沉。她翻掌收起湛卢剑,身形如鹤掠至少女身旁,素白道袍下摆拂开满地血污。指尖轻触娇娇渗血的额角,声音里淬着冰棱:“伤到哪里了?”
“我没事,那些人都躲到藏身处了。”娇娇抬手抹去颊边血污,扯出个苍白的笑。她反手将铁刀插回背后,喘息着站直身子,“祭坛不毁,怪物只会越聚越多……我给宁姐姐带路。”
“先别说话。”天竞并指凝起一缕真气,方欲扣住娇娇腕间脉门,却被少女翻腕轻巧格开。二人衣袖交拂间荡开细微气旋,竟震散周遭弥漫的血腥雾气。
“不打紧,蛊仙姐姐给我了九阴蛊和碧玉蛊。”娇娇扯开浸血的衣襟,露出心口处两道幽光,苍白的脸上浮起淡笑,“有这些小家伙在……阎王爷也得皱眉头。”
“那也不能这么拼!”天竞眸中寒霜乍现,指尖却似惊鸿般倏地点向娇娇眉心。这一指携着清冽道韵,竟将周遭血腥之气尽数涤荡,“静心,随我念,离坎本来无南北。震兑岂则在西束。若遇神仙亲指诀。捉住北斗周天轮,撮得阴阳归掌内。”
她每诵出一字,指尖便绽出清辉流转,如星子坠入寒潭,在娇娇眉心漾开圈圈光漪。娇娇苍白的脸颊随之渐浮暖玉般的光泽,似月华浸染素瓷,连唇色都透出淡霞般的生机。
“我扶着你,你指路。”天竞左臂环住娇娇肩头,道袍广袖如流云舒展,将少女虚软的身形稳稳托起。她右足踏开罡步,衣袂翻卷如鹤翼掠空,瞬息间已携人纵出十丈有余。声线凝作一线穿风而去。
埃卡特琳娜如幽影般飘随在二人三丈之外,蝠翼收拢如披风垂落。苍白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洋伞骨节,血色瞳孔深处映出前方翻涌的血雾,唇角那抹笑意似冰刃淬寒。
那血影见三人疾冲而至,骤然裂开漆黑口器,发出撕裂耳膜的尖啸。周身血雾翻腾,凝化作千百只狰狞利爪,挟着腐臭腥风直扑为首的天竞。地面应声迸裂,蛛网般的血痕急速蔓延,整片荒原竟如活物般剧烈震颤起来。
“去!”天竞并指疾点,湛卢剑应声暴射而出,剑身流光竟凝成双翼之形,恍若青鸾逐月。长剑嗡鸣着撕裂浓稠血雾,所过之处留下经久不散的星辉。
地面突然剧烈蠕动,无数惨白的手臂破土而出,疯狂抓挠着空气。那些手臂表面覆盖着不断开合的眼球,指缝间滴落着粘稠的黑色物质。紧接着,九条由扭曲人肢拼接而成的巨大触须冲天而起,每一条触须顶端都裂开布满利齿的嘴,发出令人癫狂的尖啸。
“还真会挑时候。”埃卡特琳娜洋伞疾旋,伞面陡然张开一道幽蓝光幕,如瀑寒气倾泻而下,在三人周遭凝成半透明的屏障。那东西撞上光幕时迸出刺耳的腐蚀声响,竟再难寸进。
“娇娇,祭刀!”天竞沉喝如雷,反手将湛卢剑倒插入地。左臂如铁索般箍紧少女腰肢,右掌猛击剑柄,内力如狂涛般灌入剑身:“行气御剑,回旋入地,剑至气灵,横转成圈,回气运剑,一掌过江!”
湛卢剑应声发出龙吟般的嗡鸣,剑身急速旋转,带起满地碎石飞溅。浑厚气劲以剑为中心轰然荡开,那些扭曲的肢体顿时筋断骨折,爆出漫天血雾。
“只要能将这把刀解封……”娇娇五指猛地攥紧刀柄,骨节因发力而泛白。她猛地低头咬破虎口,将殷红鲜血狠狠拭于刃锋,任其渗入斑驳锈迹深处。血珠沿刀槽蜿蜒如活物,竟使铁刃发出饥渴的震颤。
那刀饮血之后寒芒乍涨三分,煞气森然如困兽出柙。刃泛五色华光,锋锐似冰河倒悬,厚不盈指,挥斩时破空无声,唯闻清啸如鹤唳九霄。
“那我就是……无敌的……”娇娇声若蚊蚋地嘟囔着,染血的指尖不好意思地绞着衣角。她笨拙地挥了挥突然发光的刀,差点打到自己的额头,慌忙小声惊呼:“哇呀!”
“咳咳……”她轻咳两声,染血的衣袖在风中轻扬,刀锋怯生生地指向天空,寒芒微微流转,竟将周遭血雾悄无声息地推开些许。
其刀法大开大阖,刚猛劲道如狂涛拍岸,每一斩皆似泰山压顶般摧枯拉朽。身形倏进倏退若惊雷疾走,步步紧逼如影随形,雪亮刀锋专斩那些扭曲蠕动的肢节躯干,硬生生在腥风血雨中劈出一条通路。
突然,娇娇身形猝然凝滞,如遭无形重缚。眼底血丝骤涌似朱砂迸裂,握刀五指关节扭曲如鹰爪,刀柄与掌心摩擦出细微血痕。踉跄间刀尖凿地三寸,碎石飞溅时唇间漏出半声破碎的呜咽,似幼兽负伤时的哀鸣。
“有相皆痴苦,无人脱网罗,见我非是我,无我即无魔,真诀字字微,句句落心头。”天竞倏然解下腰间那柄非金非玉的剑柄,掌心真气催动处,器身泛起幽幽白光。她目视娇娇周身翻涌的血气,声如清磬破晓,每诵一句,剑柄白光便盛一分,竟照得娇娇眼底血丝渐褪。
“呼。”娇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血色如潮水般退去。她松开咬得发白的下唇,抬手拭去额角细密的汗珠,嗓音沙哑:“险些被这东西惑了心神……”
“……”天竞垂眸静立,指尖轻拭剑柄渐散的微光。长风掠过她散落的鬓发,缠绕于紧抿的唇畔。这般沉默宛若深潭映月。
就在此时,血光深处再度传来阵阵嘶吼,似万千怨魂挣破枷锁。那声响愈逼愈近,裹挟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连脚下大地都随之震颤不休。
血雾翻涌间,一只硕大无朋的怪目骤然浮现。其瞳孔如碎裂的琉璃,布满猩红血丝,正中央却裂开一道竖缝,不断滴落粘稠的黑液。那眼球缓缓转动,目光所及之处,草木尽数枯朽。
“喂!”埃卡特琳娜声线陡然扬起,玄色洋伞应声疾旋如墨莲怒放。伞骨间迸发出凛冽寒流,瞬息在她身前凝出数十道晶莹冰刺,尖端直指那只诡谲怪目。
“啊?”天竞手腕骤然沉压,湛卢剑似银龙跃渊般横架胸前。她目光如电直刺怪目,剑身震颤间迸发出凌厉气劲,荡开层层无形波澜,迫得周遭血雾四散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