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树林的枝桠如鬼爪般在风里摇晃着,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阮平夏提着萤火矿石灯,灯盏昏黄的光扫过溪谷西侧的岩壁,那里凹进去一片半人高的天然石穴,穴口被几丛枯藤半掩,刚好能挡住夜里的霜风。
穴内堆着半圈从穴顶岩缝里落下来的干落叶,是溪谷里的枫树叶和橡树叶,被风卷进穴后堆了不知多久,踩上去“咔嚓咔嚓”一片碎声,阮平夏直接蜷坐进去,后背往冰冷的岩壁上一靠。
萤火矿石灯被她放在脚边一块平整的岩块上,灯盏的光刚好漫过整个岩穴,风穿过枯树林的声音像远处的低语。
阮平夏疲倦的取下帽子和披风,将它们搭在藤骨箱上,顺带瞟了一眼那安安稳稳挂在藤骨箱上的匕首。现在已经是深夜九点多了,顺利的话,祁凛他们应该已经找到那个织飒庄园了。
今夜无事,可以早点休息,明天再早起赶路。阮平夏有种感觉,此刻自己的这个身份就像那些电视剧里云游四方的药师Npc,随机给玩家刷新药物道具的作用。
这是这个副本,女巫Npc的存在意义吗?
如果每个Npc都会有属于她的存在价值作用,她可以成为boss杀人,像蛛灵那样;也可以成为药师,救人;不同的选择必将导向不同的结果。
如果她不去挖掘女巫自身的故事和使命,以上就是她作为玩家的“全民游戏123木头人”里自己的作用。
枯骨溪谷的河水早已干涸。
无数次重启童话王国世界依旧会带来无法挽回的变化,就像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将画作擦掉,重新作画,那纸张会越擦越薄,直到有一天再次作画,稍微一用力,就会戳破纸张。
这一次,看起来,已经到了纸张要被“戳破”的临界值了。
这个童话王国,就像一个未完结的故事,它在里面填充进了参与者的灵魂,让参与者来共同书写它最终的大结局。
此刻其他参与者,又在什么地方,如何推动故事线的发展……阮平夏平躺在枯叶堆上,悄无声息改变的不仅仅是大自然沉默的变化,还有这个世界居民对苹果女巫的态度。
从最开始,女巫还是能够和童话王国的居民和平相处,直到如今所有居民都害怕她远离她。
真是个矛盾的世界,一边创造出女巫用毁灭的力量守护童话王国的屏障,一边又因为女巫的一次次终结世界,重启后的居民下意识里会越来越恐惧女巫。
阮平夏打了哈欠,正准备要闭目休憩,眼尾突然扫到她的裙摆处似乎沾上了点脏污。
阮平夏双眼迷瞪了两下,然后才突然睁开眼睛,从枯叶堆里坐了起来。
她撩起裙摆处看了一下,暗红色的裙摆处确实有几处灰不溜秋的脏东西,那裙底下好像还有点开线,阮平夏赶紧检查了一下裙摆,果然最底下好几处地方都开线了。
这员工服是要被穿坏了?
阮平夏抓着这裙摆,一时有些无语,但隐隐感觉有些奇怪。
她记得前些天她检查过这“员工服”,挂到脏的地方第二天又会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阮平夏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白天基本都是蔺昊苍去采集材料,她并没有刮到什么东西。
怎么好端端的,裙子就出现磨损了。
阮平夏赶紧起身,拿起披风和帽子,就着萤火矿石的灯光,一一检查起来。
披风穿在最外头,要是坏的话,估计也先坏这件披风。
然而一通查验下来,帽子和披风都好好的,也都干干净净的,白天被那肥虫子挂身上也没有留下半点黏腻的痕迹。
总不至于……是因为自己穿了裤子的原因吧?
阮平夏犹豫着,要不脱下自己的裤子,明天看看情况?
说不定,明早起来,这员工服又恢复干净靓丽的状态了呢。
想到这里,阮平夏还是脱下了里面穿着的长裤。
这裙子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这种情况,是不是可能意味着要发生什么?是自己偏离了角色扮演吗?
但感觉不太可能,这个副本,会自动限制、修缮不符合角色的行为,就像她下午那会,没有合理的原因,她就没办法走向左边的那条路。
那还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这个世界要崩坏了?所以员工服就出现纰漏了?这是在催促自己赶紧修缮童话王国,重启世界?
阮平夏又细细回想苹果女巫过往的记忆,也不太对。
以前也有过走向濒临崩坏的局面,所有的土着居民都像中了病毒一样卡带了,自我怀疑存在意义,那时的女巫就直接重启了世界,但是她的衣服……好像也没啥问题吧。
大晚上的,正准备睡觉的阮平夏一下子就又给干精神了。
阮平夏揉搓着裙摆处开线的部分,“1——2——3——木头人!”晚9点37分,今天第七次游戏口令又响了起来。
阮平夏被定住的时候,那一刻,她是有些松了一口气的。
就怕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员工”身份而不自知。
阮平夏盯着手中的裙摆,静等着游戏结束口令的到来。
蔺昊苍今天在他背后的时候有大声的议论过这个游戏口令间隔时间的计算方法,今天晚上十一点还会有一次。
绿雾混着萤火矿石的暖光,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洞穴外溪谷的风在呜呜的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