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们真就把京都让给小将军了?”十河一存一边推着三好之虎的轮椅,一边对前面的三好长庆问道。
京都“元长忌”已经结束,三好元长的祭典后半段将会在堺地显本寺举行,三好长庆因此带着几兄弟,督促手下人协助搬运一些堺地需要的东西。
看着来来往往的大德寺和显本寺僧众,三好长庆听出了四弟十河一存的不忿:“京都对我们而言不是什么荣耀,而是包袱……”
三好长庆接着看向二弟三好之虎:“阿波赞崎才是根基……”,之后目光扫到三弟十河一存:“堺港才是钱袋……”最后看向三弟安宅冬康:“淡路水军才是血脉通路!至于京都这个百年来不断被破坏的地方,就留给朝廷和幕府维持着吧!”
三好长庆的意思很明确,管着和泉以及堺地的十河一存,他在三好政权所承担的职责以及管控地的价值,比起京都本身来说还是高不少的。
“当然神太郎的职责也很重要,重要的不是京都本身,而是监视幕府和朝廷,以及继续提高我三好家的家格,此战我们已经提升至御相伴众、管领代的家格,但是继续提升不能只仰仗武力,还需文治,所以便交给了神太郎一试!”三好长庆解释道。
十河一存似乎想到了些什么,问道“管领代,御相伴众还不够,大哥你不会是想……?”
“足利做得,我我们也能做得,只不过需要时间,我们曾祖辈不过阿波国国众,可谓筚路蓝缕,方有尺寸之地!祖辈不过管领家臣,到父亲大人才升格山城国守护代,到我们现在,奋力拼杀……”说到奋力拼杀时,三好长庆的目光掠过二弟的伤腿、四弟的手臂,接着继续说道:“才为父亲大人正名,并且升格御相伴众!我们的下一代,可该把管领代的代字去掉,甚至……冲一下武家栋梁也不是不行,毕竟我们不是那种十二三岁就能混成御相伴众的足利一门连枝,所以神太郎,你还要留在京都,你的任务也很艰巨!”
安宅冬康弯腰点头:“嗨!”
“我去饭盛山城,老二固守根本阿波赞崎,老三你看好京都,老四你经营好堺地并且配合我攻略河内、大和和纪伊,待我们梳理好游佐家的烂摊子,小将军就只能做好傀儡、替我们管好京都,哪怕他从乡下地方叫来再多大名给他当管领代、职司代也没用!”三好长庆三言两语间就定下了三好家未来一段时间的战略方针。
虽然是多头政治,但是另外几头明显就是很服这领头的那一头,几人间互相看了眼,觉得三好长庆的方略没有任何问题,便互相点了点头。
……
在三好长庆提到“十二三岁就混上御相伴众的足利一门连枝众”时,人在骏府、充当人肉计算器的今川义真在这大夏天的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要说这个时代,除了《信长协奏曲》出场的人物之外,今川义真也还是知道几个人的,当然,那都得感谢青山刚昌,比如毛利小五郎曾经在《名侦探柯南》tv动画299集宣称,他有个祖宗叫——毛利元就……
八月末的安艺国已浸在晚夏的潮热里,连山间吹来的风都裹着水汽,黏糊糊地贴在人后颈。毛利元就坐在主城吉田郡山城的书院里,指尖捏着枚刚剥好的松子,目光却没落在案上摊开的领民账册上——窗外的柿子树结着青硬的果子,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这闷热的空气撕出个口子,可他鼻尖萦绕的,却是比暑气更沉的阴谋气味。庭院内的草木虽仍苍翠,却已隐隐透出一丝倦怠,仿佛预感到山雨欲来的压抑。
名义上已经“隐居”,但是实际上依旧掌握家中实权的五十四岁老登,“谋神”毛利元就端坐主位,烛光在他脸上刻画出深邃的阴影。他身形清癯,并非魁梧猛将之姿,反而更像一位沉思的学者。岁月在他眼角镌刻下细密的纹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幽潭深处的寒星,沉静、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与时空,看透一切虚妄与机谋。
【系统:光这副卖相就值智略100分评价。】
现在他面前有一份文书,一直放在案头的,是他从来往东西日本的商队手中获取的,今川家的《条条之事》(具体内容就不水了,在本书第326章),这份文书是明发今川家控制区国众的,所以外人也很容易获取。
很明显,在这个“谋神”看来,能做到那几条,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所以他郑重地把那份文书一直放在案头,认为总有一天,毛利家有需要用和这样的军法类似的东西,统辖山阴山阳几十上百家国人众!
“父亲,陶家的密使到了,在廊下候着。”
书院门被轻轻推开,毛利隆元的声音带着几分沉稳。他今年二十八岁,身形承袭了毛利家的挺拔,玄色襦袢外罩着靛蓝羽织,腰间悬着柄鲨鱼皮鞘的太刀,刀穗是素白的棉线——这是他为三年前去世的生母守孝的规制。隆元的眉眼生得周正,下颌线条利落,只是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是近日为防备尼子家的动向,常熬夜议事。他手里捧着个黑漆木盒,盒缝里塞着油纸,显然是怕密信被潮热的空气浸坏。
“让他进来吧,带他去耳房,别让人看见。”元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太郎,你也留下。”
隆元应了声,转身去引密使。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便捧着那只黑漆木盒回到书院,身后的耳房传来轻微的关门声——那密使会在耳房等着,直到元就看完信,给出答复。
元就接过木盒,指尖在盒面上摩挲了两下。陶隆房的使者选在这个时候来,他不是没有预感。月初时,他派去山口的细作就传回消息,说大内义隆沉迷茶会能剧,连陶隆房称病不出的事都懒得追究,相良武任更是逃了三次,大内家的乱局已成定局。只是他没料到,陶隆房会这么快递来密信,还直接把“废黜义隆”的话摆到明面上。
油纸被一层层揭开,露出两张叠得整齐的和纸。元就先展开写给自己和隆元的那封,陶隆房的字迹遒劲,墨迹却有些潦草,看得出来写信时心绪不宁。信里的内容和细作传回的消息差不离,只是多了些细节——陶隆房已经和杉重矩、内藤兴盛搭上线,打算拥立大内义尊,还承诺事成之后,把石见国的部分领地划给毛利家。
“父亲,陶隆房这是铁了心要反啊。”隆元凑在一旁看完信,眉头皱了起来,“他连杉重矩都拉过来了,大内家怕是真要完了。”
元就没说话,又拿起写给吉川元春的那封信。元春是他的次子,早年过继给了吉川家,如今已是吉川家的当主。陶隆房在信里对元春的称呼格外亲近,还提了去年两人在山口结为义兄弟的事,字里行间都是“同谋”的意味,连请求协助的话都写得像是“共襄盛举”。
就在这时,书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轻响——是吉川元春到了。他今年二十一岁,比隆元矮些却更显精悍,肩背宽得能撑起两层胴丸,身上那件茜色阵羽织沾着训练场的草屑,领口还敞着,额角淌着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往下滴,却顾不上擦,那双和元就如出一辙的锐眼扫视过案上的密信,带着几分未经掩饰的急切。腰间的太刀鞘磕在门槛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才惊得他放慢脚步,规规矩矩行了礼:“父亲,大哥,我们要掺乎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