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柳殿
柳贵妃亲手缝制的香囊,一面题词,一面绘柳,她左右满意,只差一颗珠。
柳嬷嬷将玉珠、木珠、檀珠一颗颗摆齐整,由着贵妃挑选。
春日里,阳和景明,柳贵妃在木窗前,手捻着一颗颗珠子,与香囊比对,她挑的精细,选了一颗金色的玉珠,极为满意。
忽的,章美人到访,她带着怒意,急步进殿,开口便道:“柳姐姐,那新来的曹美人就是个贱人!”
柳贵妃“哦”一声:“怎么溅到你了?”
章美人怒目圆睁,一张妖艳红唇,哼道:“那曹贱人居然学您绣香囊,还从珍宝库提了一筐仙珠,这不,我把这些珠子都抢来了,哼!让她有眼无珠,跟您作对。”
说着,章美人取出小巧玉筐,其内几百颗玉珠,满满当当。
穆香被挤在其中,埋在筐底。
柳贵妃没看珠,她对章美人失望:“你就只抢了一筐珠?”
章美人“嗯”,不然呢?
柳贵妃正色道:“你要撕她,有我撑腰,你怕什么。去,你去传她来,我撕给你看。”
章美人眼眸晶亮,威风而去。
却不想,下一刻,皇后登门
殿外三层通报:
“皇后进殿”,柳贵妃思绪急转,最近吃穿用度,皆符合规制
“恭迎皇后”,柳贵妃身旁柳嬷嬷、侍女柳青青,俱反思,无错漏
“拜见皇后”,柳贵妃放下香囊,确认无疏漏,上前行礼。
皇后免礼入座,身后养嬷嬷,古井无波。
侍女上前奉茶摆盘,柳贵妃客套不客气:“姐姐啊,端皇金口御言,让您莫要扰我清净,您怎么偏不听呢!”
皇后见不得她不分尊卑,她轻忧:“我贵为皇后,却也只是寻常妻,近日端皇食少,我见之心忧。”
柳贵妃甩一甩香帕,不接话,皇后在提醒她是妾,她不能与端皇同食。
皇后继续道:“端皇自幼随斥王长大,斥王兵变,端皇顾念情谊,饶他一命,却不想,斥王再次召兵谋反…唉,端皇的心呐,被伤透了。”
柳贵妃闻言,传音急问柳嬷嬷:“不是说,斥王化灰了?怎的,斥王灰在咱殿里?”
柳嬷嬷自信:“小主安心,殿内没有任何外来灰。”
柳贵妃总觉哪有不妥,她不发一言,不说不错。
皇后挑起慈悲的眼神,一点点,对上柳贵妃的俏脸。
就是这种感觉,一瞬间,柳贵妃毛骨悚然,她确信,自己绝对绝对有把柄落在皇后手里,但到底是什么,她不知道。
只听皇后一字一句道:“我素来以为,伤人者,罪有应得,而揭人伤疤者,其罪更甚,死不足惜。”
说罢,皇后起身,莲步轻移,柳贵妃眼珠随她转,便见皇后捏起玉筐中一颗玉珠,冷声道:“这颗叛王遗珠,被妹妹选配香囊,还要赠予端皇,妹妹当真是好狠的心啊!”
柳贵妃拍案而起:“这珠是曹美人的!”
仅这一句话,乌泱泱跪了一地:
曹美人委屈,她压根没有缝制香囊
章美人哭求,她只是来请安就走
云掌事做证,这珠就是柳贵妃从珍宝库取走的。
云掌事做伪证,柳贵妃忍了,但那章美人,她多有照拂,如今叛变,不仅无端攀咬,还栽赃嫁祸…
柳贵妃盯着章美人…等死吧你
章美人丝毫不惧…你奈我何
殿中,人证物证俱在。
皇后掌控局面,气势凌人,俯看柳贵妃道:“我贵为后宫之主,有生杀大权,但我顾念姐妹情深份,只降你位分,今日起,你便降为柳美人,而你这殿中侍人,皆要受罚,各打三十大板。”
别说三十板,一板就能打死人。
全仆跪下,无人求饶,皇后贵妃积怨已久,死,早晚的事。
柳贵妃暗暗捏碎一张急令符,这是她与端皇情浓时,端皇所赐,仅此一张,万般珍贵,但她不得不用,若打杀了她全部侍从,她这殿中防护不力,下次再有错漏,便是她身死之时。
穆香在珠中,观全局,殿中全玄仙,她仅化神,感受层层威压,不能言语不能动。
殿外有行刑者举板,众侍从跪地等死…
忽的,有高音“端皇进殿”
柳贵妃松一口气,她激出眼泪,确保自己楚楚可怜,随着殿中众人叩拜端皇。
在仰起脸的一瞬间,柳贵妃看向端皇,委屈巴巴:“臣妾怕!”
端皇令众免礼,未理柳贵妃,肃脸坐上位,问皇后:“何事大动干戈?”
皇后端庄仁善,她温柔细语:“柳妹妹取叛王遗珠,缝制香囊,那毕竟是斥王之物…”
柳贵妃哭道:“我只知斥王化灰,不知斥王遗珠啊,若是这都要罚,皇上便处死臣妾吧…”
端皇不看皇后不看妃,他不是真端皇,是云仙幻化,他与端皇下棋,刚输半子,便被派来解忧。
云仙看向叛王遗珠,伸手招来,随手抛到柳贵妃身前:“不过一颗玉珠,你喜欢,便留下。”
说罢,云仙起身,看一眼皇后,不耐挥手:“散了吧!”说罢,闪身走人。
皇后看出不妥,这人不是端皇,是云仙,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宜再做纠缠,她看着跪趴在地的柳贵妃,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皇后走了,云掌事离开,曹美人告辞,独留章美人还跪在殿中。
章美人传音侍女娇娇:“快,请皇后一道口谕。”
娇娇本跪在殿外,闻传音,起身急闪离去。
不多会,娇娇面色惨白,传音回道:“皇后说,说…真要有本事不用她救,若没本事她救也无用。”
章美人脸色极差,她被弃了。
柳贵妃品一口茶,尝块点心,抬手取下发间青玉簪,笑对章美人:“要不要再等等,看皇后会不会来救你。”
章美人摇头狂磕:“我知错了,求您饶了我,日后我都听您的。”
柳贵妃将簪子丢她身前:“不用日后,就今天,拿起簪子,用力戳,戳死有赏。”
什么赏她都不要,章美人哭花了脸,摇头喊:“端皇对我有情,你不能处死我,不然…”
柳贵妃一脚踹翻她,冷哼道:“什么情,睡了一晚,就有情?那我告诉你,端皇亲手将心爱的女子杀了,他修了无情道,我好心赐死你,你还哭哭唧唧,不识抬举…”
柳嬷嬷劝道:“小主,莫气伤身子,把她打发到废宫,教她生不如死。”
柳贵妃又踹了一脚,这才端坐其位,她将叛王遗珠丢在章美人怀中,冷道:“来人,端皇赐我的玉珠被章美人偷了,速速将她拿下。”
柳嬷嬷当即出手,压制章美人,同时,殿外娇娇也被押入殿中。
两人偷珠,其罪当斩,柳贵妃仁慈,免罚死罪,将两人贬去废宫。
两人叩谢恩典,被人押着,瑟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