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棉布帘子被掀起,顿时整个大厅进入一股子冷气,带着墨镜礼帽,身穿羽绒服的男子,走了进来,四下一看,默默的直接上楼,来到二楼一处单间内。
这时候的早上大碗茶,往往都是红茶。
红茶养胃,配上点大枣,枸杞。
热乎乎的一喝,在配上小点心,别说多潇洒了。
三盘小点心吃光,电台里面的评剧天仙配也播放完毕,整个茶馆顿时恢复了本该有的活力。
东家长西家短,整个茶馆像养了无数蜜蜂,嗡嗡作响。
“哥。。。还你钱。”
对面男人打开皮包,从里面掏出好几沓票子推在桌子上。
“呦,还是东北银行的银元券。。。我说张宗昌,你这两年多发了啊。”
哈哈哈。。。
张宗昌一阵狂笑,狂摸后脑那毛寸短发。
“啥发布发的,这不是我这个人记恩么,当初哥对我这么大的恩情,我必须记住啊,这不是在上海,挣点钱就想着把钱给你送回来么。”
“是么。”
拿起一沓票子翻动起来,闻着那崭新油墨的味道,就是好闻。
随手往桌子上一甩。
“说吧。。。找你哥有啥事?”
“哥我真是过来还钱的,真不是找你办事的。。。”
要说这个张宗昌一点事没有,上赶着还钱,彪哥那是一个字都不信。
想还钱早就还了,这都两年多这才想起来还钱,当初他干啥呢。
他可是知道,这货到了上海以后就被陈其x看好,成为了人家的心腹,这几年在大上海呼风唤雨的,没少捞钱,而且手里的兵也不少。
这两年这货至少扑腾了接近两个团的人马,可以说在上海地区也算是小霸王之一,当然什么都是相互的,这货得罪的人,其中难处也不少。
但今天偷偷摸摸来,而且上来就还钱。
这就有点搞笑了。
“还别说,兄弟,这几年我是一直都想你来的,钱不钱的无所谓,没事,兄弟就过来坐坐,咱们喝喝酒,对对诗,我就感觉这才是人生最大快乐。”
“是。。。是。。。我这不来了么,从今天开始,我陪老哥天天喝酒对诗,多长时间都行。”
“是不是老袁。。。。。”
说到这张宗昌脸色一变,头也低了下去,默默点头。
“这货策划暗杀了上海镇守使郑汝成。”
“郑汝成??”
“上海镇守使。。。老袁的人。”
彪哥张张嘴。。。这货胆子太大了。
这是要翻天还是咋地。
老袁现在兵强马壮,你这没等人登基呢,你先等不了下手了。
你不找死谁找死。
“那后来呢?”
“老袁那边拿二十万大洋让我。。。。”
“弄死陈其x。。。”
“二十万大洋我拿了,然后我就。。。”
彪哥扶住脑袋,他妈的脑仁疼,你原来跟陈其x混的,后来看老袁牛b跟老袁,现在你收了老袁的钱跑自己这来了,算个鸡毛事啊。
“卧槽你的龟儿子,你他妈的是想害死老子是不是。。。你这么干,南方和老袁的怒火不都对向我了?滚。。滚。。滚。。。现在你就给老子滚。就当老子没见过你。”
一把抓住起身的彪哥。
“哥。。。别啊。。我现在也只能来这找你了,那两边我都得罪不起,哥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路,画一条。。。。”
此刻范德彪内心也是翻江倒海。
我借老袁钱,老袁拿着自己钱,去收买张宗昌,然后又拿自己一笔钱是干死陈其x,然后这个王八犊子,拿着自己的钱来到自己地盘还自己。。。
深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迷糊。
今天算是重新认识这帮王八蛋了,没一个让人省心的,都是背着一屁股粑粑过来让自己擦。
“哥。。真的,这两边我都得罪不起,那个老袁也是卸磨杀驴的主,我也不是他心腹,我要真弄死陈其x,老袁能第一个把我推出去顶缸,我要不拿这钱,老袁铁定跟我翻脸,到时候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我,现在我左右都是得罪人,都是死路,也只有哥你这条路好走了。”
是的,现在也就彪哥这条路好走,大腿粗,所以这货必须抱住范德彪这条大腿。
就在这时,茶馆的说书台上,啪的一声。
惊堂木落下过后,说书的就先来了一首定场诗。
大将生来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
天上麒麟原有种,穴中蝼蚁岂能逃。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先生解战袍。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大漠烽烟起,天降大帅屠洋人的故事。
想当年,咱们大清,备受大毛欺负,就在康熙老爷子时就签订了尼布楚条约,割让了外兴安岭的大片土地,后来。。。。。
咱们大帅,怒发冲冠发兵外蒙。
数完天兵在乌兰巴托与洋鬼子对峙,我范大帅,单人独骑冲杀出阵,手拿重机枪,杀的洋鬼子血流成河抱头鼠窜。。。。。
此时不光茶馆里安静,就连上面的包间也都一个个鸦雀无声。
而彪哥可能是红茶喝的有点多,脸上也见了点红润。
显得特别健康。
讲到关键时刻,彪哥更是不断点头,有一种身同身受之感。
这老爷子说书说的太好了。
咋说的那么对呢?
自己当初好像就是这么干来的。
嗯。。。这家伙应该给找电台去,天天给所有人说一段。
想到这赶紧拿出小灵通打了过去。
“诶。。。老陈啊,我在外面发现一个人才。。。对。。对。。就是这个聚满园茶楼里的那个说书先生,说的太他妈的好了,嗯。。必须给调电台去,给个好点的编制,以后天天让他在电台。。对。。。没事过年电视联欢会时也的说一段,对。。。”
咔嚓。挂断电话,意犹未尽的他,从桌子上拿起一沓钱,直接对着台上就丢了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
这钱实实在在的拍在了小舞台上,顿时所有人一愣。
我去。。。好手笔。
但人家老爷子有敬业精神,没有看钱,继续嘟嘟囔囔说着。
后面跑上来一名店小二,赶紧拿了钱走到台下,不断对着彪哥鞠躬。
“哈哈哈。。。”
笑了笑,顿时感觉原本这不太好的心情好像又好了些。
如今看到张宗昌也不那么讨厌了。
“哎。。。。”
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双眼看天。
既然人来了,又不能不管是吧。
既然要管,那就不能连累自己,这就有点难了。
“哥。。。兄弟现在全靠你了。”
咔嚓,门一开,小厮拖着果盘和点心进来,给二人摆上,又说了一堆拜年话,这才缓缓退了下去。
而此时彪哥内心也有了点数。
“我说,你来找我,作为兄弟,也只能给你指两条路,你看看打算走哪条?”
说完点燃香烟,双手在桌子上不断敲动着。
听到彪哥愿意出手,他自然大喜过望,赶紧问。
“哥你说那两条,只要你说,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