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颖将三条路总结了一下，看着陆江河，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三管齐下，环环相扣。陆秘书长，你这个局，布得真是天衣无缝。”
“那这件事，就拜托林总了。”陆江河诚恳地说道。
至此，所有的计划，似乎都已经安排妥当。
包厢里的气氛，也变得轻松了一些。
然而，林颖看着陆江河，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双刚刚恢复了神采的桃花眼，再次眯了起来，闪烁着精明而危险的光芒。
陆江河的心里，咯噔一下。
只听她说道：
“还不够。”
陆江河的眉毛拧了一下。
他看着林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疑惑。
“差在哪儿？”
林颖没有马上回答。
她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小块肉，放进自己面前的骨瓷碟里，却没有吃。
她只是用筷子尖，轻轻地拨弄着那块肉。
“陆秘书长，我问你个问题。你在江州这么久，你觉得，如今的江阳省，谁说了算？”
陆江河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一个很直接，也很危险的问题。
但他明白林颖的意思。
“我爸倒了，自然是石晓田。”
“对。”林颖点了点头，放下了筷子，“是石晓田。以前沈书记在的时候，他能像条毒蛇一样，盘踞在江州，隐忍这么多年，一声不吭。你觉得，这样的人，会是个简单的角色吗？”
陆江河没有说话。
林颖继续说道：“现在，沈书记这棵大树倒了。你猜猜，以前那些围着沈书记转的门生故旧，有多少人，会第一时间跑到石晓田那边，去烧新的灶，拜新的佛？”
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现在的石晓田，不是以前的石晓田了。他就是整个江阳的天。他一句话，就能决定江州无数人的生死荣辱。”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觉得，光靠你，一个市政府秘书长；光靠蒋泽涛，一个在他们眼里上不了台面的混子；再加一个我，一个洗白都来不及的商人……”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们这三个人捆在一起，够石晓田一根手指头碾的吗？”
“你的计划很好，环环相扣，天衣无缝。可是，陆秘书长，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绝对的力量差距。”
“舆论的火，他可以强行掐灭。港媒的刀，他可以装聋作哑。里面的杨洪，他可以直接让他‘病死’。”
“到时候，我们手里的这些东西，就是一堆废纸。而我们三个人，就是引火烧身的飞蛾。”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不得不承认，林颖说的是事实。
他之前的计划，看似周密，实际上却是在赌。
可万一呢？
万一对方真的撕破脸皮，不顾一切，那他陆江河，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沉默了。
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地喝着。
林颖也没有再说话。
她似乎也在盘算着什么，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时而闪烁，时而迷茫，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陆江河很有耐心。
他喝完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上一杯。
他甚至还有心情，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地品尝。
他知道，林颖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一定还有后文。
他在等。
等她把真正的底牌，亮出来。
许久。
久到陆江河都快把一壶茶喝完了。
林颖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决绝。
“算了。”
她看着陆江河，苦笑了一下。
“咱们俩现在，也算是开诚布公，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跟你说个人。”
“中纪委，赵立东。你……知道这个人吗？”
“赵立东？”
陆江河念着这个名字，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似乎在一些内部文件上见过，级别非常高，是京城里真正的大人物。
但他和江阳省，八竿子打不着。
“知道。然后呢？”陆江河看着她。
林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他和沈书记，是大学同学。一个宿舍，睡上下铺的兄弟。”
“什么？！”
这一次，陆江河脸上的镇定，终于绷不住了。
他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沈珉坤在京城，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他作为沈珉坤的女婿，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个秘密，竟然是从林颖的嘴里说出来的！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林颖，仿佛是第一天认识她。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这才是关键。
这种级别的秘闻，别说是她一个商人，就算是省委大院里的核心人物，也未必知晓。
林颖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没有回避。
她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似乎给了她一些勇气。
“陆秘书长，我们认识这么久，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一个女人，无权无势，凭什么能屡屡碰壁，却又总能东山再起？”
陆江河没有否认。
这确实是他心里的一个疑问。
林颖的背景，他查过，很干净。父母都是普通知识分子，早就过世了。
她就像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悟空，凭着一股狠劲和手腕，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我姓林。”林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她外表截然不同的肃穆，“我爷爷，叫林默深。”
“林默深……”
陆江河重复着这个名字，这一次，他脸上的惊诧，比刚才听到赵立东的名字时，还要浓烈百倍。
“中央党校的那个林默深教授？”
“对。”
林颖点了点头。
陆江河彻底不说话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不够用了。
林默深！
那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虽然他一生醉心学术，没有担任过任何实权职务，但他的地位，却超然物外。
中央党校，那是培养党的高级干部的摇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