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令人牙酸的锯物声在手术室里响起,又渐渐停歇。
孙思邈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
是亲眼看着李斯文,单脚踩住手术台的脚踏板,手持摇钻干的火热朝天。
不行,一定是老道上了年纪,老眼昏花,不然怎么可能看见这种场景!
一时间,孙思邈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连忙捂着心口,转身眼观鼻,鼻观心,默念非礼勿视。
这实在是有点太哈人了!
“孙道长,麻烦递一下不锈钢夹板。”
难熬的锯骨、钻孔动静总算停止。
还不等孙思邈缓过劲来,李斯文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依旧冷静,根本就不像个人。
孙思邈连忙压下,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心脏。
快步走到琉璃台前,拿起根据李承乾腿骨尺寸,提前加工好的不锈钢夹板,递了过去。
当手指轻轻拂过冰凉钢板,清明老眼中,带着几分不舍与惊叹。
听李斯文之前解释,这不锈钢质地坚硬,亲和人体,不易生锈。
是他当年于梦中学艺时,从仙界带回凡间的出师礼,用来固定骨骼再好不过。
虽说不久前才知晓此物存在,尚未完全证实其特性...
但只要想起农庄后山里,那同为出师礼的土豆、红薯,那可是亩产千斤的神物。
那这不锈钢,定然也是珍贵异常的宝贝。
李斯文接过夹板,小心翼翼将变形的腿骨复位,尽量避开周围神经与血管。
随后,又用不锈钢夹板嵌入腿骨,钢钉固定,再用桑皮线仔细缝合伤口。
针脚细密如毛孔,看不出丝毫蹊跷。
等伤口完全缝合完毕,孙思邈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也少了之前的拘谨。
目光落在李承乾包扎好的腿上,好奇问道:
“这骨伤虽说已经接正,由钢板固定妥当,但彪子你又该如何保证,在后续的愈合过程中,骨伤不会再次长歪?
老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怕最客观来讲,腿骨愈合也需要数月时间,期间若有不慎,这些努力可就白费了。”
既然选在今天手术,李斯文自然已将后续护理考虑周全。
自信一笑,回道:“当然是用石膏。”
“石膏?!”
孙思邈猛地皱起眉头,隔着手术服捋了捋胡须。
脑海中快速闪过医书典籍,半晌后仍有些疑惑:
“这石膏入药...白虎汤曾记载,对伤口生肌有几分辅助效果,但老道可从没听说过,这味药还有愈合骨伤之效!”
李斯文很是诧异的瞄了眼孙思邈,旋即失笑一声:
“孙道长,谁和你说石膏是内用的。
某是打算将石膏调成糊状,缠在伤处。
等石膏彻底干燥,冷却的石膏便会完美贴合伤处,形成一个坚硬的保护壳。
这样既能固定骨骼,又能隔绝外界碰撞,可以很好的保证伤处正常愈合。”
治疗骨伤的最大难点,向来在于该如何确保,伤处在漫长的愈合期内保持原位、不发生错位。
而石膏的特点便是遇水则软,极易塑形,干燥后又坚硬稳固,用在骨伤愈合中倒也合适。
但能打破陈规旧矩,将石膏与骨伤联系到一起,这小家伙当真是个不拘一格的怪才!
孙思邈心中感慨连连,同时退后几步,找了个不影响观摩的位置站定。
既方便学习仙师妙法,又能避免在手术台前碍手碍脚。
见孙思邈退到一旁,李斯文朝身旁的孙紫苏招了招手。
孙紫苏立刻会意,戴上手套,从旁边装满软石膏的琉璃罐里,取出几条丈长的绷带。
经鹅颈瓶实验,后续结果又得到几家大佬重复验证后。
巢老公开讲话,伤口感染是由肉眼微不可察的细菌引发,传统的五运学说实乃谬论后。
自此,经高温消毒的绷带和棉纱,便成了医者包扎外伤的首选。
最近连轴开膛破肚做手术的孙思邈,已经到了一见绷带就倍感心累的程度。
但留心细看,却发现李斯文手里这些绷带,与医院常用的那些并不相同
其上沾满了细碎石膏,看上去都有一种沉重、僵硬的感觉。
思索片刻,孙思邈眼中渐渐露出赞叹之色,心里暗暗感慨:
“此法绝妙,既能完美固定骨伤,避免愈合过程中的错位,又能极大程度保护骨伤,免受外力所影响,远胜夹板。”
而在与手术室相通的偏房内,长孙皇后正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
隔着墙上那块巨大琉璃,里面手术的每一个细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唯独听不到声音。
这种状况,让她心中焦虑更甚。
最一开始,当她看着李斯文拿起手术刀,在儿子腿上不停滑动后,心里传来阵阵刺痛,就好像那刀是划在自己身上。
只觉得度秒如年,泪水焦急的在眼眶里打转。
若不是单婉娘和长乐见皇后状态不对,紧忙上前将她搀扶到座位上,又拿出麻将试图转移注意力...
以皇后本就孱弱的身体,恐怕早就坚持不住,当场昏厥过去。
可当几轮麻将打过,却迟迟不见手术室里消息传来,皇后心中的后怕再次翻涌而来。
手指一片冰凉,甚至到了连温润如玉的麻将牌,都已经握不住的程度。
却也只能强忍着焦虑,在原地等待。
哪怕是个坏消息,也总比这样悬着心、惴惴不安来得强。
长乐和单婉娘坐在一旁,见她神色紧绷,便不停柔声劝慰道:
“娘娘放心,彪子的医术您是知道的,之前连秦伯伯的旧疾都能治好,大哥的腿疾肯定也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