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南寨地处长安郊外,远离市井喧嚣,平日里少有人烟。
就连寨门的这些禁卫,也并非长期驻留,而是近期被太子召唤,赶来此地戍卫,保护养猪场不被外人打扰。
毕竟太子养猪之事不算机密,若被太多人围观议论,怕是要传出个‘玩物丧志’的风闻。
再加上秦怀道此前窝在汤峪长达半年之久,极少在长安露面。
又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个头飞涨,比之前壮实了不少。
所以,当秦怀道自报家门,护卫们先是一愣,将眼前人与印象中的翼国公府二公子做对比,心里已经起疑。
秦怀道亮出李斯文的私印,禁卫们接过后查看一番,确定绝非伪造后,心中疑虑尽消,不敢有丝毫怠慢。
其中一人快步转身入内通报,其余人则恭敬侍立一旁,等候太子的指示。
秦怀道则站在寨门外,耐心等候,时不时抬头望向寨内。
心里暗自祈祷,希望太子能顺利答应前往汤峪,不要节外生枝,不然自己实在没法交代。
片刻后,通报的守卫快步走了出来,对着秦怀道做了个‘请’的手势,恭敬说道:
“秦公子,太子殿下请您入内。”
秦怀道微微颔首,跟着守卫走进了寨中。
“秦二,一听到二郎派人过来,不用猜就知道是你!”
刚走没几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秦怀道抬头一看,只见侯杰蓬头垢面的,身上还带着一股子腥臭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侯杰无视了秦怀道那毫不掩饰的抗拒,胳膊搭他肩上,力道大得差点把秦怀道压个趔趄。
秦怀道皱着眉头,还以为侯杰这是在故意恶心自己,想把这条该死的胳膊推开,却被侯杰死死按住。
瞄了眼前方带路的禁卫,见他没有回头,侯杰迅速压低声线,凑近秦怀道问道:
“秦二,你和兄弟透个底,好端端的,二郎为何要把你这个滨河湾大总管给派出来,是不是滨河湾那边出了什么差错?”
你就不能寻思他点儿好么?
秦怀道忍不住的腹诽一句,刚想摇头否认,动作却微微一顿。
他突然想起,临行前李斯文还反复叮嘱,事成之前务必不要声张,以免隔墙有耳。
组织了一下语句,沉吟回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玉山公主府不久前落成。
二郎想着请长乐过去亲自验收一番 ,顺带领着晋阳公主出来透透气,总是憋在宫内对身体不好。
两位公主都请出来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也一并请到玉山。
权当是...私底下一家人联络联络感情。”
“你小子,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侯杰实在无语的白了他一眼,压根就不信。
二郎什么为人秉性,他还不清楚?
说的好听叫闲云野鹤,喜欢清静。
说得直白点,那货就是个怕麻烦的懒蛋,若没要紧事,他吃饱了撑的宴请皇后,还不带着李二陛下。
李斯文筹办了一场家宴,你猜谁没收到邀请是吧,真不怕陛下事后知道,治他一个大不敬?
所以说,能让李斯文豁出去,宁愿冒着得罪陛下的风险,也要将皇后请出宫。
必然是因为,皇后身上有着什么不可取代的作用。
再加上今天,秦怀道一路风尘仆仆的过来邀请高明...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侯杰寻思半晌,眼神逐渐明亮,像是想通了什么,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秦二你老实说,是不是二郎找到了法子...治好高明瘸腿的法子?”
秦怀道瞪了瞪眼睛,他还什么都没说,你到底是咋猜出来的呀!
但瞅着他一脸的笃定,秦怀道不禁叹气一声。
难怪李斯文会告诉自己,与侯杰配合将太子请到汤峪,感情这是提前猜到了,这事根本瞒不过侯杰。
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侯杰的说法,秦怀道小声道:
“二郎说了,事成之前不得声张,你先配合某,把太子请回汤峪,其他的事等回去再说。”
侯杰没有第一时间点头应和,脸上笑意褪去,只是盯着秦怀道,凝重问道:
“二郎说没说,这次是否万无一失?
你也知道,高明这腿疾已经折磨了他一年多,就连太医署的御医都没法,他心里也没剩多少信心。
若是先给他希望,再让他失望,高明的心态怕是要崩!”
秦怀道细细回忆半晌,眉头微皱,不太肯定的回道:
“二郎没明说,但应该出不了岔子。
前些日子,医院来了个肠痈病人,眼瞅着就要活不长,最后也是有惊无险,被二郎开膛破肚给治好了。
相比之下,太子的笃疾再怎么严重,也不至于危及性命...吧?”
秦怀道说到最后,心里也有些没底,声音弱了几分,天晓得那肠痈和笃疾,是不是用的一套流程。
“沃日,肠痈,那不是绝症么?”
侯杰忍不住惊呼一声,而后猛地拍了拍脑门。
最近一整个养猪场的黑猪都要出栏,他整天忙到昏天黑地的,哪有什么闲工夫去关注这些杂事。
但二郎都能治好肠痈这种绝症,区区瘸腿,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侯杰脸上凝重消散不少,语气也稍稍放松:
“哦,那没事了,高明的瘸腿再怎么严重,也抵不过肠痈致命,既然二郎说能治,那肯定是有保证!
行了,高明就在前边正堂里,你自己进去吧,某去收拾收拾,方便一会儿动身。”
言罢,侯杰头也不回的朝着住处走去,脚步轻快了不少。
告别侯杰,秦怀道被禁卫引至正厅。
刚一进门,就看到李承乾正坐在胡凳上。
一袭浅灰色常服,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无精打采。
陡然心里一沉,还以为太子这是因长期受腿疾折磨,心情阴郁,导致身体状况不佳。
但实际上,李承乾只是近日忙于养猪,荒废学业,被登门的孔颖达狠狠说教了一通。
虽说他老人家较为开明,对太子折尊来养猪一事,非但没有任何责备。
反而大肆肯定了他这份致力于改善民生的心意,说他‘心系百姓,有仁君之姿’。
可临走前,孔师还是决定给他加加担子,留了几摞半人高的儒家经典,不乏抄写、解读作业。
几摞,半人高,这可荒废学业已久的李承乾,还不如...直接要了他小命!
这些天,李承乾白天忙着猪场事宜,晚上还要熬夜赶作业,睡眠严重不足,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去。
李承乾身旁,跟班杜荷正小心侍立,手里还拎着书本,等待太子随时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