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在空旷的长廊中只激起一丝微弱的回响,便被周围沉寂的氛围吞噬。他头顶的小老鼠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小脑袋微微抬起,黑亮的眸子看向那扇巨大的拱门,鼻尖轻轻抽动了两下,似乎在嗅闻从拱门后飘来的陌生气味。韩祖没有再迟疑,抱着小老鼠的手臂微微收紧,抬脚迈过了拱门的门槛。
跨进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铁锈味与温热气息的风扑面而来,与长廊中干燥的空气截然不同。小老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爪子抓得更紧了些,而韩祖的瞳孔则微微收缩——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超乎想象的开阔空间,其面积远超之前探索过的所有区域,一眼望去竟看不到边际,仿佛一座被掏空的巨型山脉内部,又或是一片独立的异度空间。
空间的顶部隐没在浓稠的暗红色雾气中,雾气如同活物般缓缓翻滚,偶尔有银白色的光芒从雾气深处穿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而支撑起这片空间的,并非岩石或类骨骼组织,而是一根根直径足有数十米粗的巨型血肉柱,这些肉柱表面布满了碗口大小的血管,暗红色的液体在其中奔腾流转,发出“哗哗”的声响,每一次脉动都带动着整个空间轻微震颤,仿佛这片区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
韩祖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注意力瞬间被那些遍布空间的奇特构造吸引。这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墙壁,也没有金属铸造的机械,取而代之的是大量完全由血肉和骨骼构成的生产线与加工厂,它们如同蛰伏的巨兽般散布在空间各处,延伸向雾气笼罩的远方,粗略估算,仅肉眼可见的生产线就不下百条,每条之间由半透明的血肉薄膜分隔,既相互独立又彼此连通。这些血肉构造的形态各异,远超常规认知:有的如同蜿蜒数十公里的巨蟒,粗壮的躯干被天然分割成一个个规整的腔室,每个腔室内都悬浮着不同阶段的造物胚胎,腔室壁上伸出细密的神经触须,如同医生的探针般实时监测胚胎状态;有的则像展开的巨大蝙蝠翅膀,表面布满了针尖大小的孔洞,孔洞中不断喷射出细小的骨粉,这些骨粉在半空中遇风即凝,形成纤细的骨骼框架;还有的呈现出螺旋上升的dNA双螺旋结构,骨骼构成的框架支撑着不断蠕动的血肉层,暗红色的液体在螺旋中央的管道中快速流转,每旋转一圈,管道末端就会滴落一滴浓缩的能量液,精准滴落在下方的造物上。
最显眼的是一组贯穿空间南北的巨型生产线,其长度保守估计超过十公里,主体由数百根巨型脊椎骨串联而成,每根脊椎骨都有十余米粗,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角质层,脊椎骨之间由成年人手臂粗细的坚韧肌腱连接,肌腱呈现出银白色,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钢索,每一次缓慢的收缩都能带动整个传送结构向前移动半米,移动时脊椎骨之间相互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沉闷声响,仿佛远古巨兽在行走。传送带上覆盖着一层湿润的淡黄色黏膜,黏膜下布满了毛细血管,不断分泌出具有润滑和滋养作用的透明黏液,黏液在传送带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让放置其上的造物能够平稳移动。黏膜上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半透明的肉囊,每个肉囊直径约有半米,呈椭圆形,囊壁由多层弹性纤维构成,内部充满了淡黄色的营养液,每个肉囊都在随着营养液的流动微微蠕动,内部隐约可见模糊的造物轮廓。
在传送带的两侧,矗立着高达数十米的血肉支架,支架上生长着数以万计的触手状组织,这些触手长短不一,最短的只有几十厘米,最长的则超过十米,顶端带着不同形态的“工具”——有的是如同剪刀般锋利的骨刃,骨刃边缘闪烁着银白色的寒光,能精准地切割血肉组织而不损伤内部结构;有的是如同镊子般纤细的骨爪,骨爪尖端带有细密的倒刺,能稳稳夹起比发丝还细的神经纤维;还有的顶端带有圆形的分泌孔,不断分泌着粘稠的透明液体,这种液体接触空气后会在三秒内迅速凝固,形成一层兼具韧性和硬度的保护膜。在生产线的起点,韩祖看到一个由数十根巨型触手包裹而成的“原料处理舱”,舱体由厚实的肌肉组织构成,内部不断传来“研磨”的声响,破损的血肉组织和废弃的骨骼被触手投入舱内,经过内部肌肉的挤压和研磨后,转化为均匀的暗红色血肉团,再由专门的输送触手运送到传送带的肉囊旁,等待下一步加工。
韩祖停下脚步,静静观察着其中一条生产线的运作,这一观察就是近半个小时,将整条生产线的十个工位运作流程完整收入眼中。他看到一只带着吸盘的触手先将一团标准化的暗红色血肉团放在传送带上的肉囊里,血肉团刚进入肉囊,囊壁上的神经触须就立刻伸了过来,如同扫描仪般在血肉团表面快速游走,同时将一组数据传递到生产线旁的“控制节点”——那是一个由脑组织和神经纤维构成的球状结构,表面布满了闪烁的光点,光点的明暗变化似乎在调整着后续工序的参数。
紧接着,旁边一只带着骨爪的触手精准地从旁边的“晶体储存舱”中取出一枚闪烁着微光的能量晶体,这枚晶体只有拇指大小,呈菱形,散发着稳定的能量波动,骨爪小心翼翼地将晶体嵌入血肉团中心,整个过程没有丝毫偏差,仿佛经过了千万次的演练。随后,传送结构缓慢移动,将肉囊送到下一个工位,这里的触手顶端带着扇形的涂抹器,将透明液体均匀地涂抹在肉囊表面,液体覆盖肉囊后,立刻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保护膜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纹路,这些纹路与肉囊内部的造物轮廓相呼应,像是在绘制“生长蓝图”。
当肉囊继续向前移动,经过一段被银白色光芒笼罩的区域——这片区域的光芒来自上方悬浮的数十个晶体球,晶体球散发的光芒带有强烈的塑形能量,肉囊进入后,内部的血肉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塑形,原本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先是形成大致的人形框架,随后四肢开始分化,躯干变得饱满,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隐约的肌肉纹理。韩祖注意到,在塑形过程中,肉囊会根据造物的形态自动调整大小和形状,当造物的四肢伸展时,肉囊会相应拉长,当造物的躯干膨胀时,肉囊则会向外鼓起,如同一个自适应的模具。经过塑形工位后,肉囊依次经过“神经植入”“感官生成”“能量调试”等多个工位,每个工位都有专门的触手和工具协同运作,比如在神经植入工位,纤细的骨针会将一根根神经纤维精准植入造物体内,与能量晶体连接;在感官生成工位,触手会在造物头部塑造出眼睛、鼻子等器官的雏形;在能量调试工位,一组发光的触须会环绕肉囊,检测内部能量的流动是否顺畅。当肉囊到达生产线的最后一个工位时,保护膜会自动破裂,一个完整的人形生物便从肉囊中生出来,这个生物身高约两米,皮肤呈淡红色,肌肉线条流畅,头部的五官虽然简单,但已经具备了基本的感知功能,它落地后,立刻站直身体,沿着专门的血肉轨道移动到指定区域,与其他刚制造完成的生物排成整齐的队列,等待着进一步的指令。
小老鼠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吸引,它从韩祖的头顶探出身,小脑袋左右转动,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当看到传送带上肉囊破裂、生物走出的瞬间,它兴奋地挥舞着小爪子,发出轻微的“吱吱”声,似乎在为这神奇的过程惊叹。韩祖没有回应,他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座“血肉熔炉”上,这座熔炉比之前看到的生产线更加庞大,高度超过百米,如同一座由血肉堆砌而成的小山,其主体结构由层层叠叠的肌肉组织构成,肌肉之间夹杂着厚厚的软骨,起到支撑和隔热的作用,熔炉的外层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角质层,角质层上布满了裂纹,暗红色的热量从裂纹中散发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熔炉的“炉壁”内部有三层不同的结构:最外层是保温层,由脂肪组织和气泡构成,能有效减少热量流失;中间层是加热层,分布着无数细小的发热体,这些发热体由高度浓缩的能量晶体转化而成,不断释放出高温;最内层是反应层,由耐高温的特殊肌肉纤维构成,能承受数千度的高温而不损坏。
熔炉内部翻滚着冒着气泡的暗红色浆液,浆液表面漂浮着细小的骨屑,不时有巨大的气泡从浆液底部升起,破裂时会溅出少量浆液,落在炉壁的反应层上,瞬间被吸收。熔炉的顶部有一个巨大的开口,开口直径约有二十米,周围环绕着数十根巨型触手,这些触手不断将从各个区域收集来的破碎血肉组织、废弃骨骼和能量晶体残渣投入其中,每次投入原料后,熔炉内部都会传来一阵剧烈的“沸腾”声,浆液的颜色会加深一分。熔炉的底部则连接着数十根直径各异的管道,这些管道由钙化的骨骼构成,内壁光滑,管道外层包裹着一层隔热的脂肪组织,管道末端延伸到不同的生产线,将融化后的浆液精准地输送到需要的地方。在管道的连接处,韩祖看到了一个“分流节点”,这是一个由神经组织和肌肉构成的球状结构,内部有多个可调节的瓣膜,能根据不同生产线的需求,控制浆液的输送量和浓度,当某条生产线需要高浓度浆液时,瓣膜会自动收缩,过滤掉浆液中的杂质;当需要大量基础浆液时,瓣膜则会完全打开,加快输送速度。在熔炉的侧面,韩祖还发现了一个“能量回收装置”,装置由一组螺旋状的神经纤维构成,能吸收熔炉散发的多余热量和能量,转化为可供生产线使用的电能,电能通过细小的神经线路传递到各个工位,为触手的运作和晶体球的发光提供动力。
熔炉旁边的地面上,堆积着大量等待投入的原料,这些原料被分类堆放在不同的血肉“托盘”上,托盘由坚韧的肌腱编织而成,底部装有由肌肉和骨骼构成的“滚轮”,当原料堆积到一定量时,托盘会自动向熔炉移动,到达开口处后,托盘边缘的肌肉收缩,将原料倒入熔炉中,整个过程完全自动化,虽然没有任何与科技相关的设施,但那些血肉和骨骼却好像比韩祖见过的最先进的科技还要精准。甚至他一度认为,就算是承包商们的科技生产线,其制作出的东西也不一定就比这些血肉造出的东西要精密。(在某种程度上)
在熔炉旁边,另一组截然不同的构造正在高效运作,这是一条专门制造“维修仆从”的生产线,其主体是一个由无数细小的骨骼构成的精密结构,整体形状如同一个放大了数万倍的蜂巢,蜂巢的每个“蜂房”都是一个独立的培育舱,直径约有三十厘米,舱壁由半透明的软骨构成,内部充满了乳白色的营养液,每个蜂房里都蜷缩着一个正在发育的小型类机械生物——骨甲虫。这些骨甲虫通体由白色骨骼构成,外壳呈现出流线型,硬度极高,外形酷似带着多条机械臂的甲虫,体长约有二十厘米,头部有两个可旋转的感应触角,没有明显的眼睛和嘴巴,腹部装有一个小型的能量储存囊,关节处连接着细小的肌肉纤维,这些肌肉纤维能为骨甲虫提供灵活的运动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