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公子放心,筱竹她已回去了。”
炎雨寒刚上来,正在品茶的离阳便投来审视的目光,在没有发现那酒鬼的踪影后,方松了口气,引得前者不禁掩唇轻笑。
“情爱纠葛,真是麻烦至极。”
离阳不禁摇头叹气,感慨万分,盏中茶叶舒卷,一如他心中些许波澜终归平静,举杯轻啜,茶香清冽,恰似为这微不足道的小事,作了最淡的注脚。
“师兄所言极是呢。”
一旁的谢画屏点头附和,美目中流转着别样的光华,即便未曾对人动过真心,也能从刚才的经历体会到其中的郁结与彷徨。
不过并没有令她对之生畏,反倒……来了兴致?
闻言,炎雨寒唇边笑意更深,却不接话,只执壶为离阳续了半盏热茶,雪初蕊端坐于窗边抬首眺望,看得出神,似乎是在观想自己的未来,大汉如山塔一般沉默缩在角落中,一时气氛还算平和安宁。
但也只是片刻了。
呜——!
恢宏长吟再起,预示着已到达站点,离阳仰首饮尽杯中残液,与众人对视一眼,便心领神会,当即不约而同地闪身出去,来到宽阔的甲板之上,此时这里已汇聚了不少修士,皆凭栏远眺。
只见前方云海翻涌,骤然洞开,显露出一座巍峨如山岳般的巨大白玉门楼,其上道纹流转,仙光熠熠,门匾以古篆刻着“定云”二字,气势磅礴。
门楼之后,则是无数悬于云端的仙山岛屿,星罗棋布,更远处,有宫阙楼阁的虚影在万千霞光中若隐若现,气象万千,远胜下界所见任何一处洞天福地。
“飞渡已到达定云台,将在此处停歇一刻。”
朗声宣告一下,便好似言出法随,原本疾驰穿梭的鲲鹏竟在一瞬间停了下来,仿若完全没有惯性一般,根本不需要减速,与此同时,穹顶间的禁制金芒微闪,轰然中分出一道缺口,震得外间云海如沸,千百道流光扶摇直上,自此处散入世间。
“初蕊,待会到了九霄宫,可要乖乖听离公子的安排。”
炎雨寒眼角略湿,俯身轻揉女儿发丝,抬首看来:“初蕊初次离家,烦请离公子多多看护。”
“放心,有我在,她必然会痊愈的。”
离阳淡然一笑:“若是顺利的话,届时或许姐姐便可与外人说,令千金亦是九霄宫弟子了。”
“便先承离公子吉言了。”
炎雨寒微微欠身,那一路上一直沉默寡言的大汉忽而上前一步,递来一枚储物戒,沉声道:“内里存有不少仙材玄石,权当作药钱。”
末了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定金,若是真的成功了,我自会付更多。”
他看似面无波动,实际上内心略有紧张,生怕离阳看不上这点,但自己现在能拿出来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长年累月的四处奔走,求医问药,已耗尽了夫妻俩多年的积蓄,偏偏体修又需要大量的珍贵仙材熬炼体魄。
好在,离阳还没那么贪心且不讲人情味。
“那我便不客气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便将储物戒摄入玄泱浑天之中,粗略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大汉顿时放下心来,退回原位。
“离哥哥,谢谢你。”
雪初蕊脱离了自家娘亲的怀抱,来到离阳身旁,小手轻拽着衣角,眉宇间显露出一丝惴惴不安,显然对于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还有些忧虑。
这也正常。
“这话,你还是留到那时再说吧。”
离阳并未多言,只轻轻颔首,袖袍微拂间,一道柔和的云气便托起雪初蕊,随着他一同升上高天,与谢画屏一起冲出了阵法缺口,重回外界,霎时间,浓郁的仙灵之气混杂着寰宇玄机扑面而来,远胜于先前到过的各处,令人心旷神怡,周身自显异象。
只是外间便如此,可想而知,真正踏入九霄宫山门,又会是怎样一幅玄奇景象?
想到这里,离阳已然有些迫不及待了,转首看向一旁的谢画屏,正欲开口,却发觉此女双目失神,怔怔看着空处,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见她这般反应,离阳眸光微动,终究是未多言,心念闪动间,身形已化虹光朝下方天门飞射而去,刻意掀起的罡风吹拂起谢画屏的衣袍与三千青丝,方如梦初醒,紧随其后。
“师兄,直接去宗门便是,此间并无什么有趣事物。”
听得这话,离阳当即止住身形,无奈回首:“既是如此,你便早说。”
“刚才莫非是故地重游,睹物思情了?”
谢画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惘,旋即消散,她并未答话,只掐了个诀,云气自生,托着自己走在前方带路指引。
下方宫城万千,连绵不绝,许是关隘之故,自带森然威严之气魄,修士往来如织,漫天流光飞射如虹霞,每每洞破云霄,接引澄澈天光降临。
复行片刻,山河流转,仙屿浮空,人烟散去不少,偶有修士驾法器掠过,皆身着云纹白袍,周身凛然之意自显,如冲天飞鸟,锐意勃发。
想必,都是九霄宫弟子,如此看来,离真正山门也已不远了。
再有一息,前方云霭骤然散开,露出千百座擎天玉峰,峰顶宫阙层叠,琉璃金瓦映着日晖,流淌出万丈霞光,无数剑光仙舟如游鱼般穿梭于虹桥玉带之间,气象恢宏万千。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笼罩整个宗门的浩瀚大阵,其气息渊深似海,光是注视便觉双目刺痛。
“师兄,那便是九霄宫山门了。”
离阳略一顿首,手腕一翻,那半卷钧宇天册便凭空现于掌心,静静注视,不免回想起初临上界之时,与一众师兄师姐同生共死,齐心协力脱出钧宇空界。
(我比较倒霉,被传送到了别处,但二师姐他们,应当早就回来养伤了吧?)
不幸中的万幸。
他喟叹几分,再抬首间,双目已拭去万般感慨与无穷迷惘,只余下一片清明,便似此时此刻头顶浑天大日,灼灼目光将万里山河尽揽于眼。
“走吧,这一路上也听了不少传闻,耳朵都快起茧了,到头来,还是实地看一眼,方知晓一二。”
离阳心中虽有挂碍,却知此刻非沉湎之时,稍整衣装,便落了下去。
霞光漫涌,道音嗡鸣,真正仙途,自此而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