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铁木真24岁这年,也就是1186年。
他在这场无声的硝烟中取得了胜利,被各大部族共同推举为乞颜部新的大汗。
札木合和泰赤乌部自然不甘,但在绝大多数元老和各大旧部的的支持下,终究没有贸然和羽翼颇丰的铁木真起正面冲突。
同年,孛儿帖又诞下一子,命名为窝阔台。
作为未来即将继承他父亲大汗之位的孩子,含着第一声啼哭,诞生在了世间。
假如将血脉存疑的长子术赤也算在内的话,他严格意义上而言,已经是铁木真和孛儿帖的第三个孩子了。
继任大汗的仪式,在铁木真的执意之下,定在了寒冬将至之时。
各大部族虽然有点疑惑,但这点面子还是愿意给这位年轻的新生汗王的,自没有人不识趣的阻拦他。
寒冬降临之前,铁木真便早早到了营帐最外围徘徊等候。
当他接到了迎着风雪而来的两个身影时,虽早有准备,却仍不可避免的有些焦躁失落。
“他们还在生我的气么……”
算上爆发争执的21岁那年,至今已经有三年了。
除了嬴政和李世民每年都仍然会准时来找他之外,只有刘季在23岁那年过来了一趟,又匆匆离开了。
李世民取下披风,抖了抖霜雪,头疼的叹了一声。
“唉,别说了,朱重八这两年话越来越少,眼瞅着跟老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了,我都跟他搭不上几句的……”
嬴政剜了他一眼,皱眉片刻,也是叹了一声。
“虽则我也有些担心他的状态,不过毕竟有刘季那小子跟着他,应当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铁木真唇角绷了绷,低声道。
“过两日便是我继任大汗的大典,我的婚礼你们错过了,这大典我原想……罢了,你们快些先进来,营帐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
嬴政和李世民自然听出了他未尽之意,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无奈。
李世民今年看上去终于是松闲了不少,被问起时狞笑了两声,捏着拳头说去年基本上把能收拾的都收拾了,可不闲了么。
“哼,竟然敢叫老子小唐童,好叫他知道知道小唐童打人有多疼!”
嬴政让他这秋风扫落叶般的速度再次震的无言了片刻,忍不住瞪了他两眼。
“真是让人没什么好说的,且上一边去,不想看见你!”
李世民嘿嘿一笑,没脸没皮的趴在桌子上哼唧。
“别着急嘛陛下,你也早晚的事儿!再说了,我这边儿难度哪儿能跟你比啊,主要还是我这边对手太菜了!”
嬴政哼了一声,却不置可否,“倒也未必。”
李世民这小子在战场上的天赋绝非常人所能及,如果是他,倒还真未必是他对手能耐不够。
终究李世民的进度还是刺激了一下还没开始正式将收拢六国大计提上日程的嬴政。
急躁只在他心中一闪而过,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的计划必须徐徐图之,秦国在吕不韦的统治下时日太久,重新整饬起来需要时间,尽管他想做的事情太多,但也绝不能着急。
铁木真的称汗仪式办的很郑重,尽管不是乞颜部全部的附属部族都赶了过来,但其凝聚力已经非同寻常了。
塔塔儿和金朝的勾结以及克烈部的逐渐坐大,终究是让乞颜的元老部族们着急了起来。
若是不想从今以后彻底分散,必须得即刻拱卫一位号召力足够的新任可汗。
在札木合和铁木真的权衡中,他们最终选定了铁木真。
他们拱卫认可这位年轻的少年成为新兴的汗王,带领着整个乞颜蒙古部,重新踏上草原争霸之路。
苍狼白鹿绕着祭台踱步,滚烫的牺牲之血撒上萨满的石碑,蒙古迎来了他们的新一任汗王。
孛儿只斤的血脉重新接过了王的权柄,已然挺拔如山的青年站在祭台中央,已然有了磅礴的气场和气吞山河的野心。
铁木真抬起头,望向茫茫天地,恍然间似乎看见苍狼白鹿交叠的缝隙间有几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逝。
他瞪大眼睛,迅速拨开几个萨满,不顾他们焦急的呼喊,夺马去追!
然而茫茫雪原,及至近前也只剩下一片空茫,仿佛那只是他的幻觉。
铁木真却忽然笑了起来,他眼中盛着欣喜和开怀,大声喊道。
“我知道!我知道是你们!!你们看到了么,从今天起,我就是大汗了!!”
“我没有再驱逐那些伤病退下来的士兵,也没有再驱逐那些无力上战场的孱弱者!
我让人教他们铁器锻造,我还特地成立了后勤营,除了战士之外,还有更多人能在部族里有用的活下去了!!”
铁木真其实仍然是那个铁木真,他知道自己天性残酷,做不了那个‘仁君’。
但他愿意抽些功夫琢磨该如何让那些弱者有用的活下去。
弱者,是否没有活下去的权利?
尽管他仍然茫然,但这已经是铁木真当下能给出的最好的答案。
事实上,他允许那些在草原上看来严格意义需要被族群丢弃的废物留在部落里,已经是个叫无数人震惊的另类了。
不过那些废物却然也发挥了一些价值,更有铁木真庇护,倒也在部族内营造了一个崭新的生态圈。
至于日后,这些本该被抛弃掉死在哪个无声角落里的人逐渐壮大,人口不断膨胀,渐渐构成了一个部落的基本盘,并且发展出了独属于草原生态的畜牧、养殖、手工、乳制品等等衍生作物,以至于草原人不再需要抢掠中原才得以吃饱饭,那便是后话了。
一个国家,本就是弱者和普通人作为根基构筑起来的。
只有所谓的弱者们逐渐壮大,社会生产力才会开始运转向前。
如果一个领导者始终意识不到这一点,那么再强大的国家也不过是空中楼阁,一触即碎。
……
另一边。
朱重八和刘季赵匡胤三人狼狈的躲到一处雪堆后面。
刘季一边儿喘气一边儿自我怀疑。
“哎,你说我们来都来了,躲什么啊?”
朱重八冷着脸,“若非是你们非要拽着我,我才不肯来!”
刘季敷衍道,“好好好,都怪我们非得过来,还连累你了,不过现在怎么办?一直躲着?”
朱重八,“要出去你们自己出去!反正我是绝不会出去的!”
赵匡胤惊喜,“真的?那我就出去了,我想近前些瞧瞧呢!第一次见铁木真称汗,他们这仪式我看着怪有意思的!”
刘季给了他一下,恨道,“你就去吧你,就你好奇多!”
正拌嘴,便听到铁木真在外面遥遥喊的那些话。
几人凝滞住。
朱重八猛地抬头,目中闪过一抹愕然。
“怎么可能,他……”
他可是那个桀骜不驯的成吉思汗铁木真啊!那个铁蹄踏遍了欧亚大陆,残酷无情独断专行所过之处遍布血雨腥风的成吉思汗啊!
他一生都在不停地打仗,征服与掠夺才该是属于他的主旋律,而这样的人,永远都不可能低头去看那些如命如草芥的蝼蚁之辈。
朱重八掐住手掌,只觉有些头晕目眩,震惊的嗡鸣始终盘旋在耳边。
他们的立场本该是截然不同,甚至是永恒敌对的。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不是么?
可他如何能不为铁木真的改变而感到震撼难言呢?
这场相遇,本就是一个奇迹。
是神明心之所至,随手拨动时间的琴弦,将他们汇聚到一处。
立场?
非要说的话,他们每一个人的立场都是敌对的。
假如,他是说假如。
他们放下立场,在这场不知何时会走向终局的奇迹之中,当真就做彼此信任且愿意为了对方互相改变的兄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