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
西北大陆,西凉城。
林家大院门口,立着两对大人与小孩。
“呵呵,仙儿呀,以后你就呆在林叔叔这里,好好生活呗?等你长大了,再来接你。”一位中年男子,留着小胡茬,身姿不失风度,玉树临风,牵着一个不及他半身高的小女孩,与她温柔的说道。
小女孩正是幼时仙儿,她梳着一头柔顺的乌黑小长发,被男子牵在手中,小脸漠无神色,垂视着无名处,似透着极其不愿。
她根本不想来这下界生活,留在天界不好吗?这穷苦下界什么都没有,又破又烂的,往后还会影响她修行。
可是没办法,父亲与长姐都执意把她丢在这下界,她现在还小,奈他们不得。
她的对面则是一个双手一直叉着腰,露出白亮虎牙嘻嘻看着她的小男孩,大大咧咧的,自来熟一样。他就是幼时林燮。
“那以后,就有劳林兄了。”男子放开仙儿,朝身前微胖但有家主之风的中年男子和笑的拱了拱手。
这位有家主之风又和蔼可亲的男子,自然就是林燮的父亲,林家族长,林言。
“羽兄这哪里的话,你给了这么多生活费,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仙儿在我林家,你自可放心。”林言拍拍胸脯,爽朗的笑道,旋即他拍了拍林燮后背:“还不快叫妹妹?”
那年林燮双手叉腰,冲身前的小女孩扬了扬脑袋:“嘻嘻,我叫林燮,你叫什么鸭?”
仙儿一直偏头看向别处,不但没理他,反而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哈哈哈!”两个大人都是不约而同的一笑。
“你俩以后可要好好相处呀。”
“仙儿,你放心,有林叔叔在,这小子以后要敢欺负你,尽管告诉林叔叔,看林叔叔不把他的屁股打个底朝天。”
两人一人一句的与仙儿笑说道,然而后者小脸一直盯向空无一人的地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任何人,诠释了什么叫目中无人。
...
清凉夏日,阳光明媚。
林家庭院中。
许多林家孩子左右拥追着一名矮小纤瘦的小女孩,她仅是路过庭院,那份清纯独特的孩童气质便吸引了满院的同龄伙伴,尤其是小男孩。
“仙儿和我们玩吧!”
“仙儿和我们玩吧!”
孩子们簇着她争先恐后的嚷嚷,但后者始终闻若未闻,一直往院外径直走去,无论何时都是闭上双目行走,小脸冷淡,仿佛是对这些小屁孩感到烦躁,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仙儿妹妹,我们去挖沙子盖房子吧!”幼时林晨掏出两把小铲亮在仙儿面前,天真的稚脸似以为后者一定会喜欢他的这项娱乐项目。
仙儿微微睁开眼缝,仅是瞥了一眼仿佛就透露出一股杀意,一个字冷冷地自她小嘴中吐出:“滚。”
林晨一阵哆嗦,稚脸吓得泛青,瞬间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呜呜!”
这一吓令其他孩子也是愣住了,顿时不敢再靠近仙儿。
“表哥别哭!大不了我们不和她玩了,咱俩玩去。”幼时林允拉着林晨的小手,娇滴滴的道。
仙儿愈行愈远,很快便远离他们,但边闭眼边行走的小脸上淡漠与烦躁依旧未消,在这个林家大院里,她心情总是不悦。
“真是的,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把我送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幼稚的毛孩倒是一堆。”仙儿心中抱怨,血脉中的高冷哪怕幼时也淋漓尽致的体现了出来,她外表看似五六岁的孩子,但心境却像是成熟的大人一般。
来林家这么多时日了,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与长姐非得把她丢在这里,这里天地气运稀薄,修炼资源匮乏,并且全都是弱得不行的弱者,不仅无趣,在这样的环境中,她以后的修行一定会受到影响。这令她感到,她的童年就要被这么糟蹋了。
因此她一直心怀怨气。
在她路过一块小树丛时,一道孩童身影忽然自其中蹦了出来,两手拉开嘴巴口里略略略的,对她做着鬼脸,似想出其不意,吓她一跳。
正是小林燮。
但仙儿显然一点没被吓到,甚至连睁眼瞧他都未瞧一眼,后者就如空气一样,自他身边慢慢走过。
这都没将其吓到,林燮有些失落,不甘的跟上前:“喂,你为什么每天都板着个脸呀?你不会笑的吗?”
林燮就想看看这个妹妹是不是永远就一个表情,本以为用吓的方式能令她动容,可没想到还是以失败告终。
“关你何事?起开,别跟着我。”仙儿一点不客气的道,前者的行为在她眼中简直是幼稚至极。
这个林家的小少爷也是令她感到极为烦人。
“切,不跟就不跟。”林燮两小手生气地抱胸,眼见她就要只身出门,他着急喊道:“喂!你要去哪呀?你一个人出去会遇到坏人的!”
“用你管?就想离你们这帮屁孩远点,再警告你一遍,别跟着我。”仙儿两小手搭在后背,小小的身姿走得却跟大人似的,离林燮远去。
林燮并未跟上前,不过待她走出院门后,他又悄悄跟了上去。
西凉城市坊,热闹非凡,仙儿漫步在其中。
她本想出来散散心,远离林家院里幼稚又嘈杂的屁孩,谁想这外面也是如此之吵。
人来人往的,这些下界人难道都不修炼的吗?
不过她想想也是,这些下界人如果一个个都勤苦修炼,堂堂九山八海又岂会沦落为下界?看这些当地人之中,不少还是普通的平民百姓,连元气都没修炼过,果真是蝼蚁一样。
某一刻,她注意到悄咪咪跟在她后面,一来一回藏在摊位后面引以遮掩的小个子身影,她眼皮淡漠的翻了翻。
她懒得揭穿,但走了一路后,她终是忍不住了,转过身来,林燮也是立即藏起来,可仙儿懒得与他玩这种躲猫猫游戏,淡淡的道:“出来吧,早就注意到你了。”
“嘿嘿嘿...”林燮从摊位后走了出来,摸了摸小脑袋。
“我都说了叫你别跟着我,你跟个什么?”仙儿言辞极为不悦,充满嫌弃。
“我怕你遇到危险,这世上大坏蛋可多了。”林燮稚嫩的声音道。
“可笑?需要你保护?滚回去。再让我看到你跟着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仙儿厉声道。
林燮撇了撇嘴,小脸悻悻,杵在原地。于是仙儿便转身离去。
眼见他没再跟来,仙儿厉愤的脸蛋终是舒缓一些,于是继续漫步,直至走进一个空荡的巷子里,这才安静许多,没了市坊的吵闹,令她感到久违的惬意。
她闭目前行,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享受着无人的安静,但就在这时,只听得前方传来野兽闷哼的呼呼之声。
仙儿抬起眼看去,只见是只四脚着地的毛皮小兽,还不如她膝盖高,在那狰狞着獠牙,闷哼着气,两眼凶煞的瞄准着她。
“这是什么元兽?怎么我从来没见过?”仙儿眉头生出疑惑,旋即见其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她喝道:“哪来的孽畜?走开!”
可谁想这时这只小手直接朝她猛然吼哮:“汪!汪!”
个子不大,但那哮声却极为吓人,将仙儿一个激灵吓得一个屁股坐在了地上,不知所措。这是怎么回事?!她还从来没见过有元兽能无视她的血脉压制,冲她如此肆无忌惮的狂哮。
这究竟是什么元兽?
它张开的獠牙也极为锋利吓人,前脚伏卧,就欲扑出。
“啊!你别过来!”从未见过这般变故,仙儿害怕得失态,再无先前的平静。
但就在这时一道矮小身影从她身后冲出,跳起来双手握一木棒用力敲在小兽头上,旋即抓起仙儿就跑。
仙儿看向抓着她跑的那人,竟是林燮。
“怎么是你?你不是没跟来了吗?”仙儿讶异。
“切,这西凉城你能有我熟?”林燮得意的叫道。
很快二人便冲出了巷子,眼见小兽没跟来,他们终是松了口气。
“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仙儿小口喘着,不忘问道。
“那是狗,狗啊!你怎么连狗都没见过呀?”林燮对此震惊,无法想象竟有人连狗都不晓得。
“这是赫连家看城门的狗。我跟你讲,赫连家的狗可凶了,你见到的这只还只是小的,他家那只老狗,更壮更凶。”林燮为其讲解道,但仙儿显然听不懂。
这时市坊中忽然一声炮响,一朵火光直窜上天,于天空中绽放开来。
咚隆!
仙儿为这阵声音吸引,抬头望去,只见那绚烂的火花,即便在白日中都是那么的耀眼多彩。
“怎么?你又没见过吗?”见其看得入迷发愣的小脸,林燮疑问。这妹妹咋什么都没见过呀?就算是乡下来的也不至于如此吧?
“这叫天上星,也俗称烟火。”林燮再一次为其讲解。
“嘿?看来你挺喜欢看烟火的呀?”头一次见其为外物发愣,林燮饶有兴致的道。
“不过只可惜,一株天上星太贵了,我的零花钱买不起。”
“哼,无聊。”被其这么一问,仙儿小脸再度冷下,二话不说,转身离去。
凝视她远去的背影,林燮则是若有所思。
...
一日,仙儿坐在林家后院的大树枝干上,荡着小腿,闲度时间。为离那帮叽喳的屁孩远点,只能到这里来了。好在这里树荫遮蔽,够清静,能供她打发无趣的下界时光。
日渐黄昏,她听见后院中几位老女佣的声音响起。
“林燮少爷到底去哪了啊?我找了半天都找不到,这都要吃晚饭了,怎么还不回来?等会老爷又要骂人了!”
“我估计少爷又是去赌坊里玩了,听说这几天少爷赌瘾又犯了,成天呆在赌坊里不出来。”
“那赶紧啊!去把少爷带回来!”
“...”
闲坐枝头上闻着这些佣人的嘈杂声,仙儿感觉狗听了都得摇摇头,不禁惋惜一叹,看来这林族真的是没落了,堂堂少族长这么小就不学无术,更何况将来。
“真是个败家的小子,林族本就已血脉废弃,这林家以后交到他手上,更是没救了,终究是要沦为普通人。”
她对林家感到悲悯,对林家有这么一个败家子则是感到恨铁不成钢。
...
数日后。
仙儿走回院里,只见远处迎面而来的林燮边晃晃悠悠的走着,边手里抛玩着两个骰子,小小年纪嘴里还吹着口哨,简直痞得不行。
仙儿小眉头一皱,一看就知道,这败家子肯定是又要去赌坊里赌博行乐了。
“喂,你打算去哪?”仙儿忍不住道,不知为何她还是想喝止这败家子的行为。
林燮单手插兜,瞄了她一眼,然后避开目光漫不经心行的道:“那还用说,本少爷当然是要去玩两把。”
“不许你去。”仙儿小脸冷凝的道。
“嘿哟,什么时候还管起我来了?你咋这么双标,不许我管,但又要管我。”林燮忽感莫名其妙。
“我就是见不得你这败家子不务正业,以后毁了林家。”仙儿字语铮铮,眼见林燮对她的话闻若未闻,继续往院门外走去,她气愤的喊道:“你要是敢去,我就告诉林叔叔。”
林燮丝毫没理他,一转身,矮小的身影便消失。
这可把仙儿气坏了,握着一双小拳头在庭院里愤愤地走路,旋即正好撞见向其走来的林言。
“噢?这是咋了呀?是谁欺负咱家仙儿啦?”瞧见仙儿愤愤的小脸,林言弯着笑眉,和蔼的问道。
仙儿立马道:“林叔叔,林燮他又去赌博了,我叫他他一点不听。他已经连续赌了好多天了!”
林言神色瞬变,气得磨牙,摩拳擦掌:“好呀,这个臭小子...”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林家大院里便传来鞭尺啪啪啪的鞭打声,以及林家小少爷的嚎啕大哭,估计屁股都被打开花了。
坐在枝头上,仙儿小脸则是十分满意,心里舒坦了许多。就是该这么打他一顿,不然这败家子是不会长记性的。
...
一晃,年关将至。
这一日,西凉城包括林家大院里,四处张灯结彩。
傍晚时分,整个院里已溢满年饭的香味。
仙儿静坐枝头,等待席宴,只听得底下佣人匆忙的声音传来。
“不好了!林燮少爷又不见了!”
“这可怎么办啊!年宴马上就要开始了,这要是找不到少爷,老爷估计又要飙了!”
“快去赌坊找找!估计又是去赌了!”
仙儿无奈的摇摇头,果真是个无药可救的败家子。旋即她起身,看在过年的份上,这次就由她去把他拎回来吧。
一路走至赌坊,可进到赌坊里,仙儿却没看到林燮的影子,这令她疑惑,于是拉着一个人问道:“林家的败家少爷呢?”
“啊?你说那个小鬼头啊?他今天没来啊!”那位赌客说道。
“他今天没来?”仙儿惊异,若没来,那这小子今天哪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林家的这小鬼头这段时间跟中了邪一样,运气简直好到炸了,赢了不少钱呢!”
赌客随口说道,仙儿并未在意,旋即便出了赌坊。
走在大街上,正当仙儿深思这小子究竟跑哪去的时候,一道矮个身影从她身后拽起她就跑。仙儿一惊,前方那人正是林燮。
“你今天哪去了啊?!”仙儿喊道。
“快回家,年宴马上开始了!”
林燮嘘声:“嘘!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不去。”仙儿试图甩开他的手。
但林燮却紧紧拽着她往前跑:“快点!不然要来不及了!”
难得见其如此强硬,仙儿愣了愣,没办法,只好跟着他跑,没多久便被他带到了城楼下。
“来这干嘛?”仙儿眉头皱了皱。
林燮嘻嘻笑道:“我们上去,给你看个东西。”
仙儿不以为然,只道:“可是这么高,我们怎么上去?”
“嘿嘿。”林燮走到城墙脚下,把一块石块搬了出来,里面正好是个可供五六岁孩子穿过的洞。
“这是我发现的密道,可以直通城楼上。”
“什么?你是让我钻狗洞?”仙儿小脸愤愤,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诶别走啊!”林燮急忙拉扯住她,可后者态度坚决,林燮始终执拗不过。
正在这时,一阵令大地都是微微震颤的咚,咚声,一停一顿的响起,二人一愣,皆是顿下了脚步。
只见一头十分壮硕的大狼狗迈着健武的四肢,出现在他们前方,旁边还跟着一只小狗,他们看去,正是上次被林燮一棒槌打了的那只小狗,寻见二人,冲着大狼狗汪汪叫唤。
“这...这是?”身形几乎与他们一样的恶犬,令仙儿吓得身形不禁倒退一步,它的獠牙上甚至还有涎水流落。
“是赫连家的那头老狗!糟了!肯定是帮它的仔报仇来了!”林燮惊慌。
“怎么办?!”仙儿无措。
“那还用说,肯定是跑啊!”林燮拽起她掉头就跑,大狼狗也是在这时吼出惊天哮声,冲他们追来。
“前面就是城墙,没路了!”仙儿大喊。
“可恶。”但这时林燮灵光一闪:“对了!”
旋即他急忙令仙儿趴下,将她推进城墙脚下的洞里,可他自己却来不及钻进去了。
“你快走!”
“那你怎么办?”
“放心吧,我等下就上来!”
被逼无奈,林燮直接与大狼狗扑打在一起,一狼一狗,在地上翻翻滚滚。仙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先向上爬去,然后爬了出来,来到城楼上。她蹲望洞口里,焦急等待林燮。
“怎么回事?他怎么还不上来?”仙儿焦急万分,正当她按捺不住想回去看看的时候,林燮的脑袋终是从里面钻了出来。
“嘻嘻!”林燮爬出,可仙儿望见他却是浑身褴褛,许多抓痕,鲜血淋漓的。
“为什么...你这么傻?”仙儿心绪复杂。
林燮双手叉腰,露出嘻笑的白亮牙齿:“因为我答应过爹,一定会保护好你。”
仙儿愣了愣。
“先别说了,看这个!”旋即他拉着仙儿来到城楼边,指向张灯结彩的西凉城。
他举起手指头:“三,二,一...”
“过年啦!”
嘭隆!
那一刻,西凉城四面八方,升起满城的绚丽烟火,在夜空中绽放最耀眼的斑斓光彩。
仙儿小嘴微启,稚嫩的脸颊在那一刻惊怔的凝固住了。
“这是...”色彩缤纷的光芒不停闪烁在女孩乌黑的眸子里,阑珊变幻。
“怎么样,为你准备的天上星,不错吧?”男孩得意洋洋。
“可是,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女孩一疑,据她所知,就算是林家少爷,这个年纪的零花钱也是极少的,根本不可能买得起这么多天上星。
但就在这时,女孩似醒悟了什么:“难道...这都是你从赌坊里赢来的?!”
男孩嘻笑,并未回答。女孩心中震动,他的本钱才多少,想买这么多天上星,不知得翻多少倍!
所以,他这一月每日都泡在赌坊里,就是为了给她赚看烟火的钱?
她刚想问为什么,男孩便沮丧的低吟起:“我看你从来没笑过,就想知道你到底会不会笑,正好那日见你喜欢天上星,于是我就买了这么多,希望你能笑一笑,可是,你似乎还是不会笑。”
女孩娇小的身体颤了颤,随后她低下头来,小嘴抿出一抹月牙的弧度。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夜,她遇见了此生这世间最好的焰火。
“哈哈!你终于笑了!”
...
风雪肆虐的山巅,少女如今已亭亭玉立,屹于崖前。
她望断苍茫天地,自那风雪中,浮现着少年的面孔。
纵然世人亲眼所见、口诛笔伐,她也绝不相信,少年会变成他们口中的那副模样。一定是有隐情的。
她凝望风雪中少年的面孔,回想起自己的童年、在林家度过的每一天、与少年一起相处的每一分时光,那是她脑海中最珍贵的回忆,即便经历岁月,不但未淡化,反而发酵得愈发香甜。
思而不见,才是最为痛苦。
她拿出两颗玲珑骰子,那正是那日林燮离开天界时相赠予她,是后者从小视为护身符的宝贝。
少女望着举在高处,夹于指间的骰子,泪珠滑成为一条冰线。
“玲珑骰子安红豆...”
“入骨相思,君知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