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琉宗坐落于洛汐城东南,巍峨建筑群如水中龙宫般盘踞于城中灵脉之源——“琉璃泉眼”之上。整座宗门皆由历代强者以水系神通凝聚琉璃筑就,殿堂楼阁在日光下流转万千光华,恍若水晶雕琢的幻境。泉水自宗门深处奔涌而出,分作无数细流蜿蜒环绕,潺潺水声与氤氲仙气交织,宛如一曲清灵缥缈的仙乐。
门中弟子皆着水蓝色长袍,步履轻盈,气质出尘。他们善御万水,化水为晶,可于瞬息间将至柔之水凝为至坚之盾,或淬为至利之刃。镇宗功法《万化凝水诀》更是直指水系大道本源的无上法门,相传修至巅峰者,一念可凝江海,一念能化冰川。
在一间由整块蓝琉璃凿成的密室中,云舒正盘坐于水晶莲台上调息。她身着淡紫色流仙裙,裙裾如云霞漫展,腰间束着水蓝色丝绦,愈显得纤腰如柳。她面容娇艳若春桃,肌肤莹胜新雪,眉目似画,乌发似瀑直垂腰际,仅以一支素白玉簪松松绾起。虽闭目静坐,周身却自然流转着一股清雅之气,宛若出水芙蕖,不染尘俗。
愿泉秘境中,她曾险些殒命于虚空掠食者之口,幸得龙阳出手相救。如今虽已回宗门调养多时,伤势渐愈,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仍时时萦回心间。
琉璃门泛起涟漪,一道身影悄然步入。来人身着月白长裙,外罩水纹纱衣,虽年逾四旬,容貌仍清丽如昔,眉宇间凝着一抹超然物外的从容。她正是云舒之师、云琉宗长老——凝华真人。
云舒感应到来人,缓缓睁眸,见是师父,连忙起身行礼。
“此间并无外人,不必多礼。”凝华真人虚抬右手,目光温和地端详爱徒,“伤势可大好了?”
“劳师父挂心,徒儿已无碍了。”云舒轻声应道,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师父今日亲至,可是有事吩咐?”
凝华真人微一颔首:“宗主有意让你随我们同往河西城,拜访天元商行。”
云舒闻言略显诧异:“去河西城?是因林淞他们么?”
“正是。”凝华真人在云舒身侧坐下,指尖轻点,几颗水珠应声凝结,悠悠浮空,“自你将在愿泉秘境中的经历禀明宗主与诸位长老后,众人皆对天元商行颇为留意。宗主以幻彩水晶仪推演天机,窥见神遗之境不日将与天元大陆相通,届时各方势力必起纷争,形成‘万域龙湍’之复杂局面。”
云舒蹙眉:“万域龙湍?师父,此言何意?”
凝华真人神色转凝:“意味着现有的秩序将被打破,神遗之境将迎来千古未有之动荡。宗主认为,单凭云琉宗一派之力,难在乱局中独善其身。因此,我们需要寻找可靠而强大的盟友。”
水珠在她指尖流转,折射出迷离光晕。
“昨日宗主于琉璃殿召我等共议此事。”凝华真人续道,声线低沉而清晰,“他说幻彩水晶仪所示天机从未如此明晰——神极天圣所创之空间,正与另一世界缓缓相接。待屏障彻底消散之日,我等所面对的,不仅是天元大陆的强者,更有无数未知势力涌入。云琉宗千年基业,绝不能断送在我等手中。”
云舒屏息静听,师父复述的每一字皆重若千钧。
“大长老当时质疑,何以择定天元商行这般名不见经传的小势力为盟。”凝华真人轻挥素手,水珠于空中排列成星辰之图,“宗主是这么回答的,在狂风暴雨中,柔韧青竹往往比参天巨木更易存活。天元商行或许现在规模不大,但能在愿泉秘境中脱颖而出,必有其过人之处。何况依云舒所言,那林淞危难之际仍不忘救助洛汐城众人,如此仁义之心,在弱肉强食的神遗之境何等珍贵。”
云舒眸中闪过认同之色:“宗主明鉴。在林淞身上,徒儿确感受到一种迥异常人之气度。他与寻常宗门弟子全然不同,不骄不躁,却自有坚定信念与底线。”
凝华真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云舒:“你似乎颇为欣赏他?”
云舒脸上微现红晕,语气坦然:“师父,徒儿在愿泉秘境中亲眼目睹林淞与玄麟对阵强敌。他们所修功法与我等截然不同,路数之奇、进境之速,皆为徒儿平生仅见。更重要的是,当众人只顾各自逃命时,唯林淞愿冒险助人。如此心性,当世实属难得。”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据徒儿在河西城所见所闻,天元商行发展之速着实惊人。他们似乎掌握着某种独特的修行体系与经营方式,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凝华真人轻轻颔首:“你所见正与宗主不谋而合。正因你与林淞等人有旧,交情尚可,宗主方望你同行,或可助云琉宗与天元商行缔结善缘。”
“徒儿领命。”云舒恭声应道,随即又想起什么,“不过师父,我们不是应该准备前往煊弈城参加神极天圣祭祀大典吗?怎么突然决定先去河西城?”
凝华真人闻言,面色渐渐凝重起来:“原定计划确然如此,但近日各地异变频生,打乱了所有布置。”
“异变?”云舒惑然。
凝华真人起身行至密室中央,双手结印,水汽立时于空中凝成一幅神遗之境疆域图。图上数处地域正闪烁着不祥的红芒。
“三日前,神汐海突发大规模海兽侵袭,沿岸望海城、澜州、海州等城镇皆遭冲击。”凝华真人指向沿海一带,“海兽与人类和平共处数千年,突然如此狂暴,绝非寻常。宗门不得不派出三位原本计划前往煊弈城的长老,带领精英弟子赶赴海州城镇压。”
云舒震惊:“海兽侵袭?这如何可能?”
凝华真人轻叹:“不止神汐海,洛汐城周边多处重要城镇也发生了不明原因的灾变。而最令人不安的,是其他地域的异常。”
她指尖轻点,图上炎山区域骤然放大,呈现一片赤红景象。
“煊弈城南面的炎山地域,五日前地脉暴动,无数熔岩巨兽自地底涌出。”凝华真人声线愈沉,“这些熔岩巨兽高达十丈,通体流淌炽热岩浆,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城镇化为焦土。”
随着她的话语,水汽幻出骇人景象。只见一头如山岳般的熔岩巨兽挥掌拍碎烽火台的了望塔,守军未及惨呼便化飞灰;另一处,滚滚岩浆如洪流淹没山脚村落,百姓惊惶奔逃,终被灼浪追上,哀嚎声中相继倒下;更远处,三头熔岩巨兽合围一城,喷吐烈焰轻易熔毁城墙,城内顿时火海滔天,悲声震野。
看着这些惨绝人寰的景象,云舒捂住嘴,眼中满是惊骇。
凝华真人再挥手,景象转至昊海城方向。
“与此同时,昊海城巅山与乌山地震不绝,地底时传令人毛骨悚然之长啸。”她语气愈重,“更诡异的是,两地之间频现海市蜃楼,其中浮现的不是寻常景物,而是种种前所未见的古兽身形,恍若某种远古凶兽即将苏醒。”
水汽中浮起扭曲光影,奇形古兽于虚空中若隐若现,或狮首鹰身,或龙形蟒相,皆散着令人窒息的凶戾之气。昊海城各大势力皆紧张守于山麓,人人面覆惊惧。
“而最让人不解的是七煞教。”凝华真人指尖轻移,水汽现出一片死寂山谷,“他们饲养蛊虫的禁地,一夜间被彻底抹除,未留半分痕迹。所有蛊虫、所有教徒,尽数消失,恍若从未存世。”
云舒倒吸凉气:“何等力量能致此?”
凝华真人摇首:“无人知晓。昊海城各大势力如今如惊弓之鸟,人人自危。而晴空城已为万瘴毒窟的毒魇占据,创始傀王源初下落不明,那座傀儡支撑之城今已成死地。”
她挥散水汽,转身面对云舒,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如此多异变同时发生,绝非巧合。宗主怀疑,这一切皆与神遗之境即将连接天元大陆有关。空间壁垒正在弱化,引发种种不可测之后果。”
云舒沉思良久,方道:“所以宗主才如此急于寻求盟友?”
凝华真人颔首:“乱局将至,吾等须早作准备。天元商行虽眼下势微,但潜力巨大,更难得的是其秉持之念与我等相近。此时此境,这般盟友比那些强大却不可靠的势力更为珍贵。”
云舒昂首坚定道:“徒儿明白了。何时动身?”
“三日后。”凝华真人轻拂云舒发丝,“此行恐不太平,你须早作准备。神遗之境正在剧变,而我等每一个人,皆将被卷入这场洪流。”
云舒望向密室外,琉璃筑就的宗门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宛如暴风雨前最后的宁谧。她不知前路如何,但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与天元商行的会面,或将成扭转云琉宗命运的关键一步。
而在遥远的炎山地域,熔岩巨兽仍在肆虐,将片片沃土化为焦墟;昊海城地底深处,那诡谲啸声愈发明晰,仿佛某种古老而恐怖的存在正缓缓苏醒。神汐海沿岸,汹涌波涛间,无数狰狞海兽正蠢蠢欲动。
海州城,这座屹立于洛汐城与神汐海交界处的雄城,此刻正承受着数千年未遇的恐怖冲击。
昔日繁华的港口已化废墟,残船碎板与散落货物混杂一处,被浑浊海浪推搡着拍击岸堤。空气中弥漫着浓重血腥、海水咸腥与海兽特有的腐臭。城墙之外,本为渔民晒网、孩童拾贝的沙滩,此刻已被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海兽占据。它们嘶吼着,喷吐毒液、酸雾或高压水箭,疯狂冲击着人类仓促构筑的防线。
“稳住阵线!千鳞卫,前列举盾,后列长戟突刺!”
一声冰冷肃杀的号令穿透喧嚣。发声者乃一身披暗蓝千鳞甲的中年将领,面容刚毅如铁铸,目光锐利似鹰隼。他正是千鳞卫此次协防海州城的统领——铁擎。其手中长刀每一次挥斩,皆带凄厉破空之声,精准劈碎任何试图跃过盾墙的锯齿毒鲎。
“铿!铿!铿!”
千鳞卫动作整齐如一,厚重玄铁盾重重顿地,发出沉闷巨响,瞬成一道闪烁符文光芒的钢铁壁垒。盾牌缝隙间,丈余破甲长戟如毒龙出洞,猛然刺出,将冲在最前的铁甲巨蟹、刺盾龟等防御型海兽生生捅穿、挑飞。
他们配合默契至极,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高效而冷酷地收割着海兽性命。千鳞甲在日照下泛着细密冷光,宛如一片移动的金属海洋,散着令人心定的铁血气息。
然而海兽之数实在太多,其中不乏强横之辈。
“吼!”一头形若小山的覆海巨力鳌猛然人立而起,其巨鳌堪比攻城重锤,挟万钧之力狠狠砸向千鳞卫盾阵。
“休想!”一声雄浑如雷的暴喝炸响。一位玄袍老者一步踏出,须发皆张,周身真气澎湃,似与脚下大地连为一体,双掌猛然前推。
“镇海诀——苍溟印!”怒喝声中,瀚海长老双掌迸发磅礴真气,化作巨大玄龟虚影,后发先至,硬生生撞上覆海巨力鳌巨鳌。
“轰——!”肉眼可见的气浪呈环状炸开,四周低阶海兽瞬间震为肉泥。覆海巨力鳌发出一声痛嚎,庞然身躯竟踉跄后退,那无坚不摧的巨鳌亦现出细密裂痕。
“沧澜阁弟子,随我清剿侧翼!”随一道清越剑鸣,一位青衫飘逸、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并指如剑,向前一点。其背后古剑“听潮”应声出鞘,化一道湛蓝流光,如撕裂长空之海啸,瞬掠兽群侧翼。
“沧澜剑意——分波斩浪!”
剑光过处,数十头迅捷如电的雷光水母、影刃章鱼等敏捷海兽顷刻被无形剑意切割、分解,化为漫天血雨碎肉。其后沧澜阁弟子纷纷御剑而起,剑光交织成网,如精准收割者,专门点杀那些试图自空中或侧翼突破防线的飞行海兽或远程攻击海兽。
“化水为晶,琉璃枪林!”
云琉宗此番带队者为水韵真人,她面容温婉,出手却毫不含湖。双手结印,周身水汽氤氲,前方汹涌海浪随其指引骤然拔高,瞬凝为无数晶莹剔透、锋锐无匹的巨大水晶尖刺。
“嗤嗤嗤嗤!”水晶尖刺如暴雨射入近岸兽群,将大片海兽直接钉死在海床沙地上。更有巨型水晶壁垒拔地而起,有效阻碍了海兽冲锋路线。云琉宗弟子各展神通,或凝水为盾护佑友军,或化水为鞭缠绕束缚,将水系神通的变幻莫测展现得淋漓尽致。
“心随潮涌,剑意自生!”潮剑门弟子在听潮长老的引领下,剑法如行云流水,自带独特韵律。其剑势并不刚猛,却如潮汐连绵不绝,常于看似不可能的角度寻隙而入,精准刺入海兽眼眸、关节等薄弱之处,以巧破力。
汐医阁弟子则穿梭战线后方,她们身着月白长袍,双手绽放柔和水蓝光华。为首的是一位气质温婉如水的女子——沐月仙子。她们引动月华之精与潮汐之力,施展“汐愈术”,快速治愈着受伤弟子与兵士。
但当有海兽突破防线逼近时,她们眼神一凛,素手轻挥,“水月镜花”幻术施展,立使凶悍海兽陷入迷茫,自相残杀,偶尔动用“血潮逆转”,令强大海兽体内血液逆流,爆体而亡,尽显温柔背后的凌厉。
战场上空,飘荡着若有若无的乐声。海琴殿长老——一位以薄纱遮面、只露深邃眼眸的女子幻音夫人,正端坐水汽凝成的云团上,轻抚古琴。琴音时而激昂如惊涛拍岸,令冲锋海兽动作迟滞、心神不宁;时而诡谲若深海低语,引导部分海兽陷入狂暴,反身攻击同类。其音律无形无质,却影响着整个战局的精神层面。
龙鲸帮的汉子们最为狂野,他们多赤膊上身,露古铜肌肤与狰狞鲸纹。长老敖战,一位魁梧如铁塔的壮汉,手持门板似的巨型骨刀,狂笑着冲入兽群。“龙鲸呼吸法”运转下,其水陆皆宜,力量磅礴,每一刀皆带撕裂空气的爆鸣,将一头头海兽劈成两半。其帮众水性极佳,甚至主动跃入近海,与海兽进行血腥肉搏。
幻仙门之人则显飘逸许多,他们未固守一处战斗。几位长老驾驭小型“云舟”低空盘旋,身形如烟似幻,手中法器或释束缚云索,或射穿透晶光矢,精准支援各处险情。他们更重效率与自保,但出手往往起到关键作用。
在各大势力与千鳞卫联手下,岸上海兽虽然数量庞大,但一时竟被硬生生遏住攻势,尸积如山,鲜血将附近海域染成了澹澹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