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王小明他爸像往常一样起夜撒尿。
迷迷糊糊地从炕上下来,趿拉着鞋,刚走到炉子附近,就被地上一个黑影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趔趄。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王小明躺在地上。
由于炉子离他们睡的炕有一段距离,他压根没觉得王小明是从床上掉下去的,还以为这孩子半夜又在瞎折腾。
顿时,他心中一股无名火起,抬脚就踹了王小明一脚,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着:“小兔崽子,好好的被窝不躺,搁地下躺着,碍事!”
这一脚下去,王小明被踹得哼唧了一声,却没有醒过来,只是眉头紧紧皱着,仿佛还沉浸在昨晚的噩梦中。
王小明他爸骂完,也没多想,转身就去撒尿了。
等他回来,看着还躺在地上的王小明,又忍不住啐了一口:“这懒骨头,叫都叫不醒。”
说罢,他也不管王小明,自顾自地爬上炕,裹紧被子又睡了过去,留下王小明继续躺在冰冷的地上,炉子散发的微弱热气根本不足以驱散他身上的寒意。
随着天色渐亮,到了平日里起床做早饭的时间。
王小明他妈打着哈欠从炕上坐起,一眼就瞧见了躺在地上的儿子。
她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没有丝毫惊讶或是关心,就像看到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随后便若无其事地起身,径直朝厨房走去,准备开始一天的家务。
她对这个儿子的厌恶,可谓由来已久。
当初怀着王小明的时候,就差点遭遇胎死腹中的惨事,分娩时更是命悬一线,几乎被憋死过去。
那时,她感觉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整个人都像是要过去了。
从那之后,她就认定这孩子是个“小畜生”,是专门来克她的。
再者,整个怀孕期间,她几乎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不是整日干呕,就是吐得昏天暗地,吃不下一顿安稳饭。
因为身体不适,她常常连家务都无力操持,为此没少遭到婆婆的责骂。
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像一把把刀子,深深刺痛她的心。
日积月累,她对王小明的厌恶愈发浓烈,甚至到了不愿多看他一眼的地步。
而此刻躺在地上的王小明,依旧未醒,对母亲的冷漠浑然不知。
家里弥漫着一种冰冷的气息,仿佛这个家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冰冷的容身之所,没有丝毫温暖可言。
在这个家里,王小明妈妈对待他的方式极为特别。
她不像王小明爸爸那般,动辄打骂,可她的冷漠却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王小明隔绝在亲情之外。
平日里,她就当这个儿子不存在,对王小明的一切,都选择无视。
然而,她对前面两个儿子却截然不同,事事都极为上心。
而这两个儿子也十分贴心,对母亲关怀备至。
当初王小明妈妈生他时,老大已经10岁,老二也8岁了。
他们亲眼目睹母亲生产时的惊险,知道妈妈差点因为生弟弟丢掉性命,自己也险些成为没妈的孩子。
他们那时候都懂事了,早已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俨然成了小大人。
他们深知,一个孩子要是没了亲妈,往后的日子将会过得多么凄惨。
这种认知,让他们对王小明也喜欢不起来。在他们心里,这个弟弟的诞生,几乎带走了他们最亲爱的妈妈。
所以,即便长大成人,他们对王小明的态度依旧冷淡,一家人之间的关系,始终笼罩着一层难以言说的隔阂。
而王小明,从小就在这样被家人漠视的环境中成长,他内心的孤独与渴望关爱,却始终无人问津。
王小明他爸尽管对王小明这个儿子显得不近人情,嘴里总是骂骂咧咧,但对待头两个儿子,那可是关怀备至。
就拿取名字这件事来说,便能看出他们对这两个孩子的用心程度。
大儿子取名王一博,二儿子唤作王一学,两个名字合起来便是“博学”,饱含着对孩子未来的美好祝愿,希望他们能学富五车,拥有光明的前程。
王小明一家所住的院子里,总共住着七口人。
除了他们五口,还有王小明的爷爷奶奶。
可老两口对这个小孙子同样喜欢不起来。
究其缘由,还得追溯到王小明妈妈怀孕之时。
当时老太太刚得知儿媳怀孕的消息,没成想下一秒就脚滑,硬生生把腿给摔断了。
而老爷子也在同一天下班途中,不知为何突然摔倒在地,把手给摔折了。
自那以后,老两口便认定王小明是个灾星,在他们心里,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就已经开始给家里带来灾祸,仿佛他的存在就是不祥的征兆。
在这个家里,王小明就像一个被诅咒的孩子,承受着家人无端的厌恶与嫌弃,在冷漠的家庭氛围中孤独成长,他的童年,被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
王小明迷迷糊糊中,是被王父狠狠踹醒的。
此时饭已然做好,家里其他人都在吵吵嚷嚷地洗漱,准备吃饭,可这小兔崽子还直挺挺地在地上躺着,毫无要起身的意思。
王父刚走过来,要不是瞧见这孩子胸脯还在微微浮动,都险些以为这小子已经死在这儿了。
王父本想张嘴叫媳妇过来把这小子弄起来,可刚一抬头,就撞上媳妇那冷漠得如同结了冰的脸,到嘴边的话瞬间被他咽了回去。
他满心不高兴,嘴里嘟囔着,极不情愿地蹲下身子,伸手去抓王小明的手。
这一摸,王父像被火烫了一般猛地缩手,这孩子浑身滚烫,也不知道烧了多久。
王父这下更生气了,脸涨得通红,嘴里如连珠炮般骂骂咧咧起来:“大晚上不在炕上好好睡觉,偏要搁地上睡,这下好了,发烧了吧!
老子又得给你花钱看病、买药、吃药。
你说说你,成天没给家里带来一点好事,就知道添麻烦,净给老子惹事!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生你这么个儿子!”
王父一边骂,一边用力摇晃王小明的身体,眼神里满是厌恶与愤怒,仿佛眼前的儿子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累赘。
而王小明在父亲的摇晃与叫骂声中,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茫又无助,虚弱地哼唧了几声,却无力反驳父亲的指责。
家里其他人听到动静,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又继续忙自己的事,似乎对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没有人对王小明的状况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关心。
王小明此时已被烧得迷迷糊糊,大脑好似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思绪。
他隐隐约约记得有人把自己扔到了后山的坑里,可此刻睁眼,却发现自己好像在家中。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一阵天旋地转,意识再次模糊,他又一次晕了过去。
王父见王小明毫无反应,心里虽满是不耐烦,但也没办法,伸手拿手拍王小明的脸,连拍了好几下,可这人依旧没清醒过来。
王父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王母说道:“媳妇,把家里的钱拿出来点。
这小兔崽子烧晕了,我得给他送医院去。”
王母听闻,脸上没有过多表情,转身回屋里翻找出10块钱,出来递给王父,又顺手把他的棉袄拿出来给他穿上,冷冷地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你别被他传染了。”
王父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应道:“哎,媳妇,我知道。”
说着,他费力地把王小明背到背上,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真晦气,大早上的就折腾人。”
王父背着王小明,脚步匆匆地往门外走去,冬日的寒风吹来,吹得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但他的心思似乎全在抱怨上,并未多在意背上孩子的状况,那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