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铜台里明明灭灭,映着颜如玉指尖翻飞的银光。
最后一根三寸长的银针,稳稳扎进苏京卓后颈的风府穴时,他原本剧烈抽搐的四肢终于停下,喉间滚动的嘶吼也弱成了细碎的喘息。
霍长鹤控制住他,一手捏开他下颌,颜如玉端着药碗,瓷勺刚碰到唇,苏京卓喉间还滚着微弱的抗拒。
颜如玉指尖在他腕间寸口穴轻轻一点,他才缓缓收住,褐色药汁顺着舌下滑入,没入喉间。
苏京卓的呼吸渐渐沉了下去,胸腔起伏变得均匀。
苏震海牵着苏胜胜目光落在苏京卓身上。
苏胜胜急声问:“大夫,我大哥……”
她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看着苏京卓平稳的睡颜,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呼吸不那么急了!”
苏震海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此刻却缓缓松开。
他走到床侧,目光在苏京卓脸上停留许久,又转向颜如玉,声音里满是难掩的激动:“大夫,这……这是稳住了?”
“暂时压下去了。”颜如玉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药已经灌下去,他需要好好休息。”
“好!好!” 苏震海连应两声,眼角都有些湿润,“多谢大夫,多谢!总算是看到点希望了……胜胜,咱们别在这打扰大夫,让你大哥也好好休息。”
苏胜胜也连忙点头,又不舍地看了苏京卓一眼,才跟着苏震海轻轻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颜如玉和霍长鹤两人,霍长鹤走上前,目光落在苏京卓脸上,沉声问道:“他的情况,你有把握吗?”
颜如玉拿起帕子擦了擦刚才沾了药汁的指尖,声音放得很低:“他不是病,是中毒。
毒的种类太多了,千奇百怪,我现在还不知具体是什么毒,只能暂时压制住毒性发作。”
霍长鹤闻言点了点头,眉头却没松开。
他想起方才苏胜胜说的话,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方才苏胜胜说的水神祭祀,我觉得他的病,和此事有关。”
“嗯。”颜如玉应道,“他在水下昏迷,还带着伤,回来后昏迷七日,醒来就开始长鱼鳞,发狂。”
霍长鹤解开苏京卓的上衣,胸口上果然还有浅粉色的伤疤,看形状,像是野兽的爪痕。
霍长鹤的眼神冷了几分:“可水下怎么会有野兽?玉儿,我想去水下看看。”
“暂时不行。”颜如玉立刻摇头,语气坚定,“现在情况不明,贸然去查探,打草惊蛇是其次,没准还会有伤亡。
水神祭祀每月一次,下一次祭祀也快到了,到时候再找机会,那时人多眼杂,反而容易藏形。”
霍长鹤沉默了片刻,觉得颜如玉说得有道理,便不再坚持:“好,听你的。”
颜如玉看一眼苏京卓,压低声音:“你看着他,我找个安静之处。”
霍长鹤点头,知道她要进空间。
颜如玉轻手轻脚离开,到西边的房间。
颜如玉进入空间,把从苏京卓身上取的血做上检测。
此时天色已晚,颜如玉也不确定,方丈睡了没有,打算响上两声,没人回应就明天再说。
刚响没多久,那边便传来方丈的声音,还有有声书的声音。
颜如玉嘴角不自觉勾起:“还没睡?”
“没呢,现在天热了,晚上凉快,而且人少,是我干活的好时机。这么晚找我,有事?”
颜如玉坐下,换个舒适的姿势。
“有个事,和你说一下,你帮我问问曹军医和苗苗。”
方丈一听,语气严肃两分:“你受伤了?”
如果不是受伤,是不会找曹军医和苗苗的。
“没有,不是我。”
颜如将苏京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从他发狂的症状,到暂时压制的过程,再到水神祭祀的疑点,都详细道来。
“我在检测,还没查出他中的是什么毒,只能暂时压制,这种古怪情况还没有见过,我担心,不是西药能解决的。曹军医和苗苗见多识广,应该会有办法。”
“我觉得,那个祭祀,有很大问题。”
方丈神神秘秘:“我在空间找到一本书,其中就有记载,邪祟或特殊仪式,多半很邪乎。你说他受伤的伤口像野兽抓的,水底下的兽可不少。”
“古人们不知,咱见得还少吗?”
“另外,也许是人,人利用什么爪状的工具。”
颜如玉心中一动,她之前确实怀疑过伤口的来源,却没往工具上想。
“有道理。”
方丈受到肯定,兴致更浓:“还有,如果这种毒若是与仪式相关,恐怕每月祭祀时,毒性都会加重。”
颜如玉眉心一跳:“你说得对,确实是这样。”
今天初见苏京卓,又赶上发作,把这事儿忘了,明天还得再问问。
“曹军医和苗苗他们这会儿早睡了,明天一早,我去问问,有了结果跟你说。”
“好。”
颜如玉又和方丈闲聊几句,问问王府的情况。
“对了,是马立羽送那几个百姓回容州,估计也快到了。”
颜如玉松口气:“好,我知道了。”
如果是马立羽,的确可以放心,他身手好,心也细。
退出空间,颜如玉去见霍长鹤,时候不早,他们也得休息了。
刚到外屋,忽然听到空间一丝异响,她立即停住脚步。
与此同时,霍长鹤从苏京卓那边过来,到她身边护住,指尖冷光一闪,一道寒光刺破窗纸,飞射而出。
院中声响微重,随即消失。
两人开门到院中,空无一人,但很快发现地上有血滴。
霍长鹤低头细看:“打中了。”
颜如玉神色微冷:“这苏府也不太平。”
“就是不知道是府里的,还是外来的。”
颜如玉环顾四周:“府里的可能性更大,苏府这几日戒备森严,外人想进来,还是到苏京卓的院子,可不那么容易。”
霍长鹤深以为然,在她耳边道:“你说,会不会是她?”
霍长鹤所说的“她”是谁,颜如玉心知肚明。
思忖片刻,摇摇头:“不好说。”
“不过,明日可以试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