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小舟驶向湖心亭,木桨搅动水面时发出细碎的“哗啦”声,让颜如玉莫名有些不安。
她站在船头,湖风掀起袍角,目光却越过波光粼粼的水面,落在了远处的岸边。
那里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是黎姑娘。
距离太远,颜如玉看不清她的神色。
可不知为何,心头总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
霍长鹤站在她身侧,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眉头微蹙。
“那位黎姑娘……确实有些不对劲。”
颜如玉收回目光,缓缓点头:“回头仔细打听一下,她到底什么来历。”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苏胜胜清脆的声音:“大夫,快到湖心亭了!”
之前都是在岸边远望,这次近看。
颜如玉抬头,一座青瓦红柱的湖心亭孤零零立在湖中央,亭顶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亭中没有桌椅,显得有些空荡。
苏震海亲自将小舟划到亭边的石阶旁,伸手将缆绳牢牢系在石桩上,沉声道:“走吧。”
众人依次踏上湖心亭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里还残留着昨夜的露水,踩上去有些湿滑。
苏震海径直走向亭中央那方刻着云纹的圆形石板,蹲下身指尖在石板边缘摸索片刻,忽然按住一处凸起的石雕兽首,用力向下一按。
“咔嗒——”
沉闷的机括声从地下传来,颜如玉和霍长鹤同时警惕地对视一眼,只见那方圆形石板竟缓缓向下凹陷,随即伴随着“轰隆隆”的震动声,石板两侧升起两道带着齿轮的石轨,形成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
一股混杂着霉味与湿气的冷风从下方涌来,让苏胜胜忍不住握紧双手,绷紧身体。
苏震海从怀中掏出一支火把点燃,橙红色的火光瞬间驱散了部分黑暗:“走。”
他率先踏上石阶,火把的光芒在阶梯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苏胜胜咬咬唇,跟了上去。
颜如玉和霍长鹤紧随其后。
地下通道狭窄而幽暗,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水珠,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水珠滴落的 “滴答” 声,与众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清晰。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湿气就越重,还隐隐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像是鱼市被水泡过的腥味,又带着几分铁锈的气息。
忽然,一阵微弱的喘息声顺着风飘了过来,那声音粗重而急促,像是有人被扼住喉咙般艰难呼吸,紧接着,又传来“哗啦、哗啦” 的铁链拖动声,声音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回荡,激起阵阵回音。
苏胜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脚步猛地顿住,抓着苏震海衣角的手指用力到泛白:“爹,是…… 是大哥!大哥他好像又发作了!”
苏震海握着火把的手紧了紧,脸色比苏胜胜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他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火把的光芒在前方的黑暗中,显得有些脆弱。
颜如玉和霍长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地下暗室的氛围太过诡异,那喘息声不似常人,倒像是某种被困住的野兽在挣扎,而苏震海父女的反应,更让他们觉得此事绝不简单。
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石门。
那喘息声和铁链声正是从石门后传来的,此刻变得更加清晰,粗重的喘息声如同一条濒死的大鱼在拼命呼吸,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湿滑的黏腻感,而铁链拖动的声音则格外刺耳。
苏震海站在石门前,肩膀微微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石门上的凹槽里摸索片刻,终于找到了机关。
随着“咔”的一声轻响,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让颜如玉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石门后的景象,那是一间不大的暗房,地面上积着薄薄的水渍,墙壁上布满了青苔。
而在暗房的中央,赫然绑着一个人。
那人披头散发,凌乱的发丝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样貌。
他的四肢被粗重的铁链牢牢锁住,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墙壁上的铁环里,每一次他挣扎,铁链都会发出“哗啦”的巨响。
最令人心惊的是,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那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竟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银色鱼鳞,鱼鳞在幽暗的环境中幽幽地反射着冷光,像是无数细碎的冰粒,透着一股诡异的寒意。
颜如玉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存在。
那银色的鱼鳞紧密地贴在皮肤上,随着那人的喘息微微起伏,仿佛天生就长在他身上一般。
苏震海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握着火把的手不断颤抖,火光也随之剧烈晃动,将暗房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更添了几分恐怖的氛围。
苏胜胜躲在苏震海身后,只敢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张望,看到那人身上的鱼鳞时,身体忍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霍长鹤目光紧紧盯着暗房中央的人,声音低沉而警惕:“苏城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震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时,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暗房里,那人的喘息声越来越重,铁链拖动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颜如玉凝视着那人被发丝遮住的脸,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这就是苏京卓?
从苏震海和苏胜胜的相貌来看,苏京卓不是个丑人,霍长鹤也说过,苏震海这双儿女,容貌是很出挑的。
莫非,他的怪病,会改变人的容貌?身上的鱼鳞就是病状之一?
可苏震海父女又为何要将他困在这里?
苏震海声音轻颤:“儿啊……”
苏震海闭闭眼睛,声音哽住,再睁开眼时,看向颜如玉。
“大夫,你不是要见我儿子吗?”
“他就是。”
“但愿,你有把握治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