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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主人。”

修姬的回答一反寻常的严肃。

如果是平时,她多半会假装不好意思地说“主人,修姬随、随时都可以哦”之类的话,可如今不仅回答简洁得只有两个词,就连语气也有些生硬。

如果仔细分辨,就会发现, 其中……还带着一点点不安?

有关需要她“准备好”的事,苏沙早在与增援船队会和前就告诉了她——在与古老之核开战时,苏沙需要吃掉修姬的一部分。

苏沙曾经给修姬喝过自己的血,这其中的原因固然包括兑现对修姬的承诺,以及表达对她的喜爱,但是,同时也包含着更具实际价值的意义。

毕竟,神明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

而苏沙是神明。

她的血可以使修姬的身体进化,使其包含神明的部分特性, 塔可莉是个非常容易通过吞噬各种东西来成长的种族,等修姬长得更大以后,苏沙再吃掉她的身体,便能获得更多的力量。

如果要做个不太恰当的比喻,这大致就和人类改造水稻的品种,从而让自己吃上更好的大米一样。

不过,苏沙是个仁慈的神,她只会吃掉修姬的一部分。

“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把你全部吃掉的。”

趁着古老之核还在接受来自海渊市的“祭品”,苏沙转过头,用绯红色的双眸看着修姬,安慰她道。

修姬使劲摇了摇头。

“……主人,如果有必要,请务必吃掉修姬的全部身体,如果不能击败古老之核,修姬就算活下来也没有意义, 不如说……落在古老之核手中还不如死掉……”

“不会把你全部吃掉的。”

苏沙移开视线, 重新看向古老之核, “我做过承诺,神明的承诺,是一定会实现的。”

“是吗?修姬不记得……”

“我在心里承诺的。”苏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总觉得是个敷衍我的谎话呢。”

“是真的。”苏沙鼓起了腮帮,“就、就是在某次体育课上……总之我没有骗你。”

“好吧。”修姬没有再追问,她闭上双眼,双手合于胸口,对苏沙行了一个塔可莉族的礼,就像她第一次成为苏沙的卷者时做的一样。

“那么,希望修姬能够帮上主人,帮助您取得胜利。”

“嗯。”

苏沙应了一声,下一秒,一朵巨大的花从船舷旁升起,一口将修姬吞了进去。

这朵花比吞下唐叶秋姐妹的那朵要大许多,每片花瓣的长度都在六十米以上,当它们合拢,便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球形花包。

仅仅数秒钟后,花包就剧烈晃动起来, 幅度夸张的凸起在花包表面不断出现, 又很快塌陷,苏沙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修姬正在自己体内剧烈挣扎,尽管她自愿被苏沙吃下,但身体被吃掉的痛苦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忍耐的。

在无比强烈的刺激下,修姬的身体已经放弃拟态,显露出原生质的原形,它在本能的驱使下不断变换着形状,试图撕开将它包裹在中央的重重花瓣。塔可莉族在物理力量上有着相当可怕的上限,而苏沙即使在重生以前,也并非身躯强悍的神明,因此从理论上讲,修姬完全有可能突破花包的束缚。

但侵蚀在修姬被吞进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成千上万的芯丝刺入原生质内部,向她注入花蜜,这种花蜜本身没有任何毒性,但它是一种良好的权柄溶剂。苏沙将“梦境”和“侵蚀”两种权柄都溶解在了花蜜中,让它成为了一种具有神明位格的麻醉剂。

“嗯呜……”

花包又一次剧烈晃动,苏沙将手掌按照自己的肚子上,轻轻皱了皱眉头,强烈的疼痛感裹挟着其它奇怪的感觉在体内不断掀起,每一次都代表着修姬在被吃掉前的挣扎。

修姬……你的力气……还真大呢……

尽管很痛,可不知为什么……或许主要是因为对修姬的愧疚吧,苏沙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柔软却坚韧的花瓣温柔地包裹着垂“死”挣扎的塔可莉,少女任由剧痛在自己的小腹中肆虐。

当到达某个临界点后,狂风暴雨般的疼痛突然平息了。

溶解了两种权柄的花蜜终于开始生效,石油状的黑色原生质身体停止了挣扎,躺在花包底部,就像一滩真正的石油,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修姬睡着了。

这是一场无比接近死亡的睡眠。

在她周围,更多的芯丝伸了过来,刺入她的身体。但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注入花蜜,而是将液体般的原生质吸入苏沙体内。在尚未成为神明的过去,花朵就使用这个方式捕食猎物,这一点一直没有改变,哪怕后来的她已经成为神明……直到重生后的如今,这依然是苏沙真正的进食方式。

进食在顷刻间完成。

苏沙的体型没有变化,依然是胸口平平的娇小模样,只有过肩的白色长发飞速生长,发梢的位置越过背心、越过腰线、到达大腿、超过脚踝……最后,它们如同一幅洁白的头纱,拖曳在“于儿号”的甲板上。

绯红色的双眸亮了起来,少女轻轻抬起双臂,随着她的动作,曳地的白色长发飞扬而起。下一秒,海面上长出了无数红色的花,它们比先前的花朵更加巨大,修长的茎干如同支撑天穹的立柱,叶片与花瓣几乎将整个天空遮蔽。

苏沙的身影突然从“于儿号”上消失,一瞬之后,她出现在最大一朵花的花瓣上。另有几朵花从每只调查船的船底升了起来,将它们一口吞下,接下来是神明之间的战争,如果让这些人类留在外面,他们必死无疑。

这对苏沙只是一件随手完成的小事,紧接着,她便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古老之核上。

“你逼我吃掉了修姬(虽然没有完全吃掉)……”少女看着她说,“所以我生气了。”

脚下的花瓣轻轻颤抖,花朵中央随之亮起绯色的光。

紧接着,周围花朵的花芯上,也亮起了同样的光芒。

又过了一秒,在整片海域,成千上万朵花全都被点亮了。

从远处看去,它们就像一颗颗红色的星星,合在一起,一望无际的海面就彷佛星辰密布的夜空。

而倒悬着山脉与城市的天空,反倒像夜空下的地面。

这一刻,天地彷佛被颠倒了过来。

就在花朵被点亮的同时,苏沙清晰地看见,古老之核那被遗弃的国度也在复苏。沉闷的响声中,尘埃腾起,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建筑物,开始顺着埋设在地底的轨道移动,在密集的建筑群中,腾挪出一片片平坦空旷的广场。

紧接着,上千座巨大的金字塔从广场上升起,每一座金字塔的高度都超过了500米,比地球上最大的还要高出数倍,但它们形状并非四棱锥,而是底面为正五边形的五棱锥体。

当所有都上升到位,上千座金字塔便以完成同步的步调开始展开,五片三角形的侧面从棱锥的顶点打开,让金字塔看起来就像一朵绽放的花,不过这些花没有任何曲线,完全由规整的几何形状构成,风格和海面上苏沙的花朵形成了强烈反差。

随着“花”的绽放,金字塔底部的正五边形井口终于暴露在了外面,苏沙的视线从井口深入,花了数秒钟时间将内部扫视了一遍,然后立刻明白了古老之核打算采用的攻击手段。

对方没有留给她更多的时间,下一瞬,比太阳还要明亮无数倍的白炽光芒从每一个井口喷出,上千道光柱自天穹落下。

几乎同时,绯红色的光束也从花朵中央射出,它们比那些白色的光柱要纤细得多,可数量是对方的数百倍。红色的光和白色的光就如两道相向而行潮水,分别自海天处升起,然后——

冲击、相撞、湮灭彼此。

不知是否是巧合,苏沙和古老之核都选择了对自身而言最基本、最朴实无华的攻击方式。

从花芯处射出的绯红色光束是花粉。自花朵这个种族诞生以来,花粉就是它最常用的攻击手段。

在最早的时候,花粉借着风的力量扩散,沾在猎物身上后侵蚀或杀死对方。

当花朵成为晋升者后,它终于能够凭借自身的力量,将花粉加速到第一宇宙速度,从而让花粉在很短的时间内到达星球的任意一个角落,完成侵蚀或猎杀。

再后来,花朵有了统一的人格,晋升成为神明,甚至获得了侵蚀之外的第二个权柄,但她最常用的攻击方式依然是花粉。此时的她,已经可以将花粉加速到无限接近光速,甚至可以让它们短暂脱离空间的束缚,但其本质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释放花粉,让它们触碰都敌人,最后完成侵蚀或破坏。

就像人类文明的本质就是烧开水一样,花朵进化的本质就是将花粉更快地发射到目标身上。

在开战之前,苏沙为了连通海渊市的服务器,已经用掉了体内四分之三的花粉,但吃掉修姬之后,花粉的数量又重新补充到了满额的状态。

如今,她将几乎所有的花粉,都发射了出去。

从天而降的白炽光柱由可见光与加马射线组成。在宇宙中,绝大部分的加马射线都来自于超新星爆发,艾尔德人作为很早以前就实现了星系旅行的种族,对绝大部分可观测的超新星爆发都进行了极为详细的记录。

DES16m是至今为止艾尔德人观测到的最远的超新星爆发,当艾尔德人观测到它时,它在足足104亿光年以外,或者说,它发生于大约104亿年前。

在那个时间点,宇宙才诞生不久,物质与权柄尚未因为宇宙的膨胀而稀释,也因此,编号DES16m的超新星爆发携带着强大的“湮灭”权柄,其威力远远超过了后来发生的所有超新星爆炸。

艾尔德人将这次超新星爆炸完整地记录了下来,由于数据量过于庞大,它们甚至为此建造了一艘专门用于储存和分析这些数据的舰船,并试图通过复现这次超新星爆炸,获得“湮灭”权柄的力量。

它们没有成功,权柄并非如此容易获得的东西。

试验就此搁置,直到古老之核诞生。

根据艾尔德人记录的数据,并通过神明的力量,她成功复现了DES16m超新星爆发,并在射线中成功检测出“湮灭”权柄,尽管其密度远远比不上105亿年前那次真正的超新星爆发,但其威力即使在神明看来,也已经相当可观。

更重要的是,对古老之核而言,这是一种非常廉价的攻击方式。

通过复现超新星爆发而产生的加马射线暴被封存了起来,封存所用的容器是一块时间流速无限趋近于零的空间,射线暴被“冻结”在这块空间中,形成一发“弹药”,而这发“弹药”又被引力场固定在发射井内。

古老之核制造了超过一千个这样的发射井,而“弹药”的数量是发射井的几十倍。

廉价、数量庞大、使用方便,同时每一发都携带“湮灭”权柄,对古老之核而言,这就是最佳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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