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雪继续抛出了下一个问题:“你们可曾留意到,欧鸿明是离开了多久后才返回的?”
原本她对此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毕竟在场的考生多达两千多人,军士哪里会对两个普通考生持续留意?不过两人的回答却让她眼前一亮。
“也没多久,隔了大约半刻钟吧。”马勇有些不太确定,侧头向乔真求证道:“好像咱们当时检查了七、八个考生以后他就回来了,对吧?”
乔真点头附和道:“差不多,我觉得可能半刻钟都没有。”
“你们没记错吧?”白若雪心存疑虑:“当时其他考生有这么多在待检,为何会对欧鸿明何时回来记得如此清楚?莫非当时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以致让你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确有事情发生,不过也算不得大事。”乔真不假思索地答道:“欧鸿明离开以后,卑职曾催促那个欧雁亮抓紧时间接受搜查,不过他却执意要等哥哥回来再说。卑职只好暂且作罢,转身先搜查其他考生。但也因为如此,对他们兄弟多留意了一些。卑职搜查了一会儿,忽闻一旁传来了较为响亮的争吵声,循声望去才发现欧鸿明已经返回,还和欧雁亮起了争执。”
“兄弟二人吵架了?”赵怀月猛然抬眉:“可知为何争吵?”
“其实他们并非吵架。”马勇连忙接话道:“卑职当时离得近,恰巧把事情经过看得清清楚楚。欧雁亮在等候过程中似乎是饥饿难耐了,于是从书笼之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拿了一块肉食充饥,却刚好被回来的欧鸿明瞧见。欧鸿明见状,便从自己的书笼里翻出一个同样的油纸包,塞到弟弟手里。欧雁亮自然是不肯收下,伸手挡了回去,欧鸿明却极力劝说他收下。这一来二去,两兄弟说话声大了一些,让人误以为是在争吵。”
“原来如此......”赵怀月缓缓颔首,略有所思:“他们各带了两包吃食,一包是肉食,另一包则是葱油饼。可惜不知兄弟俩相互推让的哪一包......”
马勇却禀道:“这卑职倒是知道,欧鸿明塞给欧雁亮的乃是那包肉食。弟弟推让不肯收下,于是做哥哥的最后只能将油纸包打开,抓出了不少肉食塞到弟弟那个油纸包中。还有......”
“还有什么?”
马勇突然回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情:“还有欧雁亮在抬手阻止哥哥继续塞肉食之后,原本准备伸手去取哥哥书笼中的另一个油纸包,却被他极力阻止了。”
“另一个油纸包装的不是葱油饼吗?”白若雪心中咯噔一下,疑虑更盛:“欧鸿明舍得将肉食塞给弟弟,却不舍得几张葱油饼?莫非这饼中藏匿了某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比如......”
“比如里边夹带了舞弊的小抄!”赵怀月脸上一寒,冷冷盯着马勇的脸:“我们并未在现场找到葱油饼,只看到被揉成一团的油纸。欧鸿明八成是把小抄藏在其中,取出后怕被人察觉出舞弊的手段,于是索性将饼全部吃完!”
“殿下,绝无此事!”马勇和乔真听后俱吓得跪地叩首:“卑职对每个考生的吃食都详细搜查了,绝不存在藏匿小抄的可能!”
“殿下息怒,容老臣一言。”金临垚躬身抱拳禀道:“历年春闱确有胆大的考生将小抄藏于吃食之中偷偷带入考场,故而今年的要求更加严格了。鸡鸭鱼肉必须切成小块,不得整只带入;馒头、烙饼必须对半切开,确定其中没有夹带。欧鸿明想要把小抄藏于葱油饼中带入,几乎是不可能的。”
“对对对!”马勇向金临垚投去感激的目光:“正如金副使所言,卑职在搜查他们兄弟时,把葱油饼都对半切开、肉食也全部拨开,细查无异后才予以放行的!”
“那是本王错怪你们了。”赵怀月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点头道:“可还想起其它事情吗?”
两人低头思索片刻,皆摇头道:“没了。”
“你们所说的很有用,当赏。”赵怀月一抬手:“来人,各赏银一两。”
两人原本以为会被追究失职之罪,心中早已忐忑不安,却不曾料想非但没有挨罚还得到了赏赐,不禁喜上眉梢。
“你们先回去吧。”赵怀月又嘱咐了一句:“若还想起别的事情,一定要及时向本王禀报!”
“卑职明白!”两人得了意外之财后又惊又喜,连声诺道:“卑职先行告退!”
他们两人刚离开,赵怀月就开口询问道:“白舍人,关于他们对欧家兄弟所见所闻,你有何见解?”
白若雪料定赵怀月有此一问,心中早有了一番计较,不慌不忙答道:“就目前来看,应该是欧鸿明随身带着一小包砒霜来到贡院,准备寻机给弟弟下毒。但是由于进入考场必须接受多次搜查,他必须在初检之前就把砒霜处理掉,于是假装腹痛难耐跑去茅房,把砒霜下在自己所带的那包肉食中。下完毒后,他假装关心弟弟,找了一个借口把下毒的肉食塞了过去,好让弟弟无缘春闱。做弟弟当然没料到哥哥心中居然会有这样龌龊盘算,毫无防备吃下了他塞过来的肉食,以致毒发而昏厥。”
“不错,就目前而言,你的这番推论是最为合情合理的。”赵怀月听后不住点头赞同:“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欧鸿明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因不慎打翻油灯而葬身火海,也算是报应了。”
冰儿却道:“若非如此,我们也无从得知考题已经泄露。”
“也是,这样一来反倒要谢谢他了。”赵怀月顿了顿,又道:“就不知欧雁亮何时能醒,这样才能敲实欧鸿明下毒一事。”
“也不一定要等他苏醒。”白若雪嫣然一笑:“有个地方应该会留下欧鸿明下毒的证据。”
“茅房!”赵怀月顿悟:“那张包砒霜的纸!”
他们才来到那间茅房的外围,就闻得一个女声的惊呼:“哇!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