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答题纸上所书的对策一字不曾涂改,字迹又如此工整......”金临垚继续往后翻阅道:“不似临场发挥,倒似考试之后照着试卷誊抄上去的。”
白若雪好奇地提了一句:“金副使对誊抄试卷之事似乎挺了解啊。”
“当然是因为金某也抄过。”金临垚边看边笑答道:“当年高中榜眼之后,金某便被先帝任命为正七品的翰林侍讲学士。平时除了为先帝讲解经史以外,还需处理各种杂事,春闱誊抄考生试卷便是其中之一。”
“难怪......”
看完后面几张,金临垚也确信考题已经泄露。
“殿下的推断应该没错,欧鸿明一定是提前得到了考题,并将准备好的对策偷偷夹带进考场,等一开考就拿出来誊抄。”他将那叠纸交还,而后道:“可是微臣有一个疑问:既然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夹带,那他去哪个考场都一样,为何偏偏要想尽一切办法留在东考场呢?”
“本王之前也对此不解。”赵怀月垂目沉吟片刻,这才道:“也许......也许这些夹带并非是欧鸿明藏在身上带入考场的呢?”
听到赵怀月此言,金临垚不禁讶然:“殿下的意思是,夹带乃是事先有人......”
后面的话,他可不敢往下说,但是话里的意思却已经相当明白了。若夹带乃是事先藏匿在考场中,那么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只有贡院的其中某个人。
“金副使,这恐怕做不到吧?”白若雪对此不以为然:“每队考生被带至考场后,都会以抽签的方式来决定各自考棚的位置。即使贡院内部真有人盗取了考题,并将写好的对策提前藏于考棚之中,也无法预料欧鸿明会在哪个考棚应试,总不能在东考场的每个考棚都藏上一份吧?再者,不仅考棚是抽签决定的,连所有的考官和军士也都是今早通过抽签决定考场。在这种条件下想要帮助考生舞弊,那更是难上加难。”
“也是......”金临垚只能换了一个思路:“这样想来,欧鸿明还是自己想办法将夹带藏进考场的。虽然设置了重重检查,但难免有所疏漏。只不过我们至今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才顺利蒙混过关的?”
“解状上能查到负责检查的军士的姓名,用于追责。”赵怀月瞧了一眼后道:“等下可将这几人召来详问。”
“不,等等!”他将欧家兄弟的解状都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一人忽然又道:“只需去西考场把她叫来即可。”
白若雪的目光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一个熟悉的印记映入眼帘:“萸儿?”
考官和军士搜查完毕以后,需在解状上留下签名。不过考生众多,若是个个都要手写,那还不把众人的手给累断?于是贡院给每个负责搜查的人都刻制了一枚印章代替签名,而今萸儿的印章同时出现在了欧家兄弟的解状之上。
“别看萸儿平时吊儿郎当的,可真干起活来是不会偷闲躲静的。若是经过她的搜查,应该不会有漏网之鱼。”对于自己小师妹的脾气秉性,冰儿这个做师姐的最为了解。
果不其然,萸儿在了解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拍着小胸脯道:“虽然我并未搜查所有西面的考生,但凡是经过手的,我敢保证绝无可能漏网。”
欧鸿明身上烧伤严重,考棚也有一部分被焚毁,他是否夹带对策进入考场已不得而知。既然萸儿如此信誓旦旦保证,白若雪只能选择相信她的判断。
“萸儿是在贡院西面帮忙搜查,他们兄弟在通过搜查之后却特意来到了东面,果然这其中有问题!”白若雪的眉头紧锁不展:“看来东考场之中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白姐姐,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找出欧鸿明舞弊的手法。”萸儿狡黠一笑:“他虽然死了,但咱们还可以从另一个人身上着手啊。”
“欧雁亮?”白若雪顿悟道:“是了,上次去欧家问话的时候,欧老九曾说起他们虽是异母兄弟,但感情却相当好,两人分享得到的考题也不无可能。如果能证实欧雁亮也舞弊了,那他很可能与欧鸿明使用了同样的手段。不,手法已经不重要了,查出是谁泄露的考题才是重点!”
赵怀月缓缓踱了两步,猛然转身道:“欧雁亮不一定参与了舞弊,又或者舞弊的方法与东考场无关!”
“殿下,何以见得?”
“倘若只有在东考场才能舞弊,为何只有欧鸿明留在了那边?”
“冰儿的到来打乱了他们计划,当时只有欧鸿明灵机一动,找借口留了下来,欧雁亮则因为没有反应过来,只能跟着冰儿来到南考场?”
金临垚挑出写有对策的纸:“方才我们在搜查那些肉食的时候,并未见到类似的纸张。欧雁亮是否存在舞弊之举,还未尝可知。”
“或许是我们搜得不够仔细,他在吃东西的时候怕将纸弄脏,又重新藏起也说不定。”
众人重返考棚,白若雪将桌上所有的纸都收集在一起,逐一查看。
“只有这一张上写了对策,其它的皆为空白。但这些纸无论有字无字,都与贡院发放的相同,并未发现差异。”白若雪将那纸递给金临垚:“金副使既然熟知誊抄,就请验看一番,瞧瞧这些字是否为誊抄上去的。”
金临垚边看边回答道:“字迹虽不算老练,却还算工整,看得出来此人为了应试而长期练过。目前一共书写了六百余字,不见涂改增减,应对也较为切题。若说此子平日里是个满腹经纶的才子,能写出如此这般的对策,也是有可能的。目前金某并不能就此断定他有舞弊之举。”
说话间,其他人业已将考棚中的物件全都重新检查了一遍。
“没有。”冰儿缓缓摇了一下头:“我不曾找到其中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不仅冰儿,连萸儿也道:“若是有的话,绝对瞒不过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