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麻木的人不是一开始就麻木的,胆怯的也不是一开始就胆怯的,
也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甘于被欺负,只是看不见光亮。
日寇当道,汉奸横行。
普通百姓度日如年,能给日本人带来利润的商人,却可以凭借手腕和捆绑,得到一定的青睐。
在历史长河中,并不少见。
楚涟涟所推崇的千年世家,她的底气,也来自这里。、
但这个世界,终究是穷苦人多,没有人脉资源的人多啊。
经此一役,郑开奇也失望,也蕴含着期望。
当苦难重到无法承受,自然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段时间,他时常往特高课去跑。
总务处的财政继续稳步推进,特工总部这边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特高课那边,他跑的很勤。特别是当那些黑市情报点都偷偷摸摸进入,德川雄男得知后,看着郑开奇沉默了很久。
郑开奇表现的心中没底,其实知道他最终会接受,而且,不会宣扬。
“郑桑,你这是打了我个措手不及啊。”
德川雄男没有想到,郑开奇入驻租界才多长时间,就能摸到这样的路子。
“是谁在帮你?”他很好奇。
郑开奇有些为难,“我对您自然是知无不言,不过我答应了他,要暂时隐瞒一下。您,嗨,不介意吧?”
德川雄男乐了,“哦,对我还隐瞒?
算了,我也没那么好奇。”
见德川雄男的表情,郑开奇转了转眼珠子,说道:“也是个巡长。”
“杜明?”德川问道。
“他?得了吧,他那两下子,谁信他的话?”
德川雄男点头。杜明确实很一般。
“嗯,对于这一块,你具体是怎么想的?”
郑开奇想了想说道:“我起初就是想不断的扩充进去,增加一下收入,没想太多。
这些情报贩子,通过租界各国的渠道也好,内部的买卖也罢,不管来不来棚户区,都得买卖情报。
进来后,一来可以增加咱们的收入,更重要的是,咱们可以筛选对咱们有用的情报。”
“对,这点至关重要。”德川雄男赞同道:“你要跟他们提醒一点。就是但凡对日本帝国不利的情报,要优先告知我们。”
郑开奇小心说道:“我定的规则是,即便是这样的情报,也需要我们花钱买的。”
德川雄男站了起来,郑开奇后退了一步。
空间安静了一会。
德川雄男缓缓坐下,叹了口气道:“郑桑。我知道,你在其中已经做了很多的工作,我都看在眼中。
我也知道,你肯定也做了很多争取。
不过,我还是有点愤怒。
不是对你。”
郑开奇沉默。
“还是帝国不够强,让他们觉得在租界的庇护下,敢跟我们谈条件啊。”中佐叹息。
郑开奇没接话。
他看着德川雄男侧过脸,看向窗外。脸上有些落寞。
“这样吧。”许久,德川雄男说道:“跟我们帝国有关系的情报,我们可以购买,但,必须优先让我们知道。价格还得优惠一些。”
“这个您放心。我肯定会保证情报第一时间入手。”
郑开奇想了想,说道:“而且,一旦出现跟帝国有关系的情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咱们特高课,争取尽快对接。”
德川雄男很满意,点头道:“你有心了。”
郑开奇知道情报而不接触情报的态度,让他很满意。
对于这个问题,郑开奇是慎重的。
他不想因为一两次所谓跟日本人有关系的情报,就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这里面可以被操控被考验的地方太多。
因小失大并不合适。
不如他直接不碰。因为光是能接触其他情报,对于他来说,就是很大的收获。
针对于这一块,他有自己的考量。
因为棚户区的问题,他多次往返特高课。
在外人面前,他表现的特别强势,在德川雄男面前,他摆出的是一切尽在对方掌握的姿态。
德川雄男在随后的宪兵司令部的会议中,专门汇报了此事,并且把目前的进度和收入做了详细的回报。
影佐祯昭并不很在意此事,只是让他自己看好。
“小心这小子中饱私囊。”晴川胤还是喜欢阴阳两句。
德川雄男淡淡说道:“都各自看好自己的人就好。”
“你什么意思?”晴川胤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士兵,军官,都应该以帝国利益为准,而不是携带私货。以权谋私。”
“你说明白一些呢。”
“我觉得,我说的已经很明白了。”
特高课与宪兵队的内部纷争再次出现。
众人也都习以为常。
渡边大佐说道:“关于之前晴川中佐说的问题,我倒是认为,这些所谓的汉奸,我们的特务,对于帝国的忠诚其实不能作为主要的效忠保准。
只要有能力,适当满足他们的需求也是可以的。”
晴川胤斜眼看过来,“渡边大佐的意思是,允许他们以权谋私了?”
渡边大佐呵呵笑了,“道理是这个道理。却也不用说的这么难听。只要用的好,些许损耗的钱财也是可以接受。”
对于这个边缘大佐进入梅机关,晴川胤是很难受的。虽然他现在还并不在核心机构里任职,但他毕竟是大佐。在职务上,比他还要高一些。
他在梅机关的权柄受到了挑战!
在以往的会议中,哪里轮得到他帮腔说话!
他盯着渡边大佐,不说话。
渡边大佐怡然自得,端起茶杯喝茶。
影佐祯昭发现了这个问题,好像这个会议室里的高级军官,都对这个郑开奇很熟悉,看来以往的会议里,没少谈及他。
而既然针对他的话题有争执,就说明此人的能力是没问题的。
军部,议会。各方势力在小小的会议室里来回上演你争我夺。
任何高位者,某些时候并不希望下属一团和气一条心,他也不例外。
他允许争执,允许对立,只要对他保持足够的尊重和服从。
“关于棚户区的问题,交给南郊政府和特工总部就可以。我们以后不用专门讨论。”
一锤定音,晴川胤也不再多说。
两日后。
某桥洞底下。
第二处的管辖范围内,他们到了军统女特务的死亡现场。
其实他们第一发现者,一些小报上,已经记载了此事。并且登了照片。这种年月,死个人本不值得大书特书。
而是因为她的死法很特殊,眼珠上插着一根骨头。
也正是因为这个照片,引来了教授罗世邦。
特务们在周围搜索线索,他蹲在那,看着尸体。
之所以如此在意,不是他知道对方的身份,而是因为一点,那根骨头。
在他没来上海之前,他与寒骨在南京的特工总部有过短暂的接触,那时还是和樱花小筑的蜜月期,彼此联系密切。
后来寒骨被杀,包括他团队的逐渐消亡,他都很在意。
其中,寒骨当时就提过,他们在跟进一个疑似黑犬的人物时,他的人曾经被虐杀过。被拆掉了部分骨骼。
寒骨曾判断,可能有善用骨器的高手。
寒骨死后,他曾通过樱花小筑看过寒骨的尸体,他是死于很精巧的匕首的群伤。而且根据现场来看,对方也很不好过。
虽然寒骨可能不是死于着骨器高手之手,他认为,寒骨从南京到上海没多久就死于非命,肯定是有有内部关联的。
所以他一直派人暗中调查使用骨器的高手。
一段时间内没有收获,他甚至以为骨器高手离开了。
结果就看见了这则报道。
勘查完现场,因为是河堤旁,杂物众多,各种石子,根本看不出痕迹。不知道人数多少,如何完成。
但根据女人的尸体姿势,此女临死前很有可能手中握有枪械类的武器。
后期被拿走了。
一个持枪的女人被骨器插中眼眶,只能说对方是高手中的高手。
之前他就判断过,能丝滑肢解尸体并磨骨为武器的人,一定是个对身体构造特别熟悉的人,很有可能是医生或者屠宰牲畜类的。
这又让他想到了身边人画师的遇刺。
不管是他,还是医院里的医生,都看得出,对方是个高手。对人体的内脏构造特别熟悉。
那一刀下去,血不外涌,只是在内脏里随着心跳的泵动而扩散,最终大出血,窒息而亡。
幸亏画师的心脏在右边,不然必死无疑。
画师遇刺是疑似因为与郑开奇的相互对攻。他没承认,但八九不离十。
而这个骨器高手,又疑似与黑犬很熟悉。
这让罗世邦没办法不浮想联翩。
眼前的女尸,会不会跟郑开奇有关系。
会不会顺藤摸瓜,能吃到大瓜。
他怦然心动。
对于郑开奇,只有暂时的不理,绝没有不再重视他。
如果说,骨器高手也是共党——嗯,这个可能性不高,那些有所谓信仰的人不会虐杀敌人——起码是身边人的话,那他杀的人,肯定是敌人。
是汉奸?
是特务的线人?
是投诚的军统中统特务?
只有这些可能。
而在这些可能里,具体是哪一种,就需要他来调查。
下午时分,他又得到了另一个确切的消息。
在周围一个荒郊野外,发现了另一具尸体。
尸体也是女人。而且少了一条腿。生前可能还受到过拷问之类,大小便失禁。
最重要的是,此女食指和虎口,有很厚的老茧!
这个,很有可能是用枪的军人,更大的可能是报务员。
罗世邦接到这个电话后,第一时间往现场奔去。
现场就是一个袋子,袋子里的尸体已经僵硬。
检查完后,基本跟下面的人汇报的差不多。
“应该是报务员。”
除了手指上有老茧外,身体都还算羸弱。
明显是常年发电报,得不到有效活动的身子。
结合之前自己的推断,这个跟共产党关系亲密的骨器高手,为什么会对一个报务员下手?
她准备叛逃,提供情报然后被杀。
这种可能性很大,很大。
那她与之前桥洞底下的女人是不是一伙?
此二人是不是先后被处决?
如果是,这个距离,这个方向意味着什么?
顺路?
如何顺路?
谁先死?
根据现场的推测各种各样。
二处的会议室里,因此爆发了长时间的讨论。
各个精干的副处长,大队长都对两个现场的关联性和逻辑进行了讨论。
结果表明,插入桥底下眼眶子的骨头就是袋子里的女尸的。
那么可以判定是,不知是何原因,有人先刑讯了前面袋子里女人,女人没抗住,招了。
顺路抛尸,去桥下杀人。
很快,这个判定就被大多数人认可。
因为在袋子所在的荒郊野外,没有发现第一现场应出现的大量的喷血痕迹。
“路过此地,抛尸,然后去桥下杀死另外一人。”
这个判定越来越被支持,接下来的会议就接着往下走。
事发地在那?也就是审讯的第一现场在哪?才会途径那个抛尸点到桥洞下?
很快,他们也把范围圈在了一条直线上的另一端,那边是一大片居民区。
“不属于很穷的人居住,但也绝对撑不上富裕就是。”
人口不多,但几万人是有的几个弄堂。
“照片搞出来。去那边区域找人辨认,看是否有目击者。”
其实也有属下有顾虑,别忙乎到了最后发现是军统的责任,那他们就白忙乎了。
但整个二处,大部分都是罗世邦精心挑选出来的精英。
不知道为什么处长如此在意这样的案件,大家的精神都被提了起来。
很快,就有数组便衣出去,分别去寻访目击证人以及可能的第一案发地。
薛雪颖中午吃完饭就小睡了片刻,没办法,下午还得去上班。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她的精神特别的差。
或许是对郑开奇死了心,知道对方确实不是个东西,所有的精气神都卸掉了一半。
她总是打不起精神。
老薛中午很少回家,都是在厂子里生活。
她洗了把脸精神一下,出门,就碰见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刚从一个行人身边走开,就冲她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把手中的照片一拿,“喂,见过这个人么?”
薛雪颖下意识后退一步,看向那照片。
照片上有个女人,不,准确的说,是个女尸。
待薛雪颖定了定神,惊呼一声。
这个女人,她还真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