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掌着家,大大小小的事务忙碌着也不得空。
眼下府上最得空的,怕只有二房的杨冬花,她不仅有空,还带着谷雨时不时出府逛逛。
眼下见公子楚和阿奇都来了南郡,戏楼又开了张,不免想去听听戏,散散心,也总比在家里守着,心里只想着她那个变了心的丈夫要强。
于是府上的戏票就落入了杨冬花的手中,晌午时分,她带着谷雨一同出的门,坐在马车里,她还在想着,自己有这清闲时光,可都是大嫂和三弟媳的功劳,回来的时候,要不在楼里带回些巴蜀的吃食给她们。
杨冬花坐的马车并没有挂出府牌,马车也极为普通,祖孙二人下车时,并没有引人侧目,杨冬花放心了。
楼里的伙计也是老熟人了,正是小钱子。
小钱子见到杨冬花,会心一笑,直接将祖孙二人往楼上引。
大厅里坐着的人都在好奇的猜测着这对祖孙是什么身份,一来就能直接上楼去。
也怪杨冬花不曾在南郡露过相,无人认识她,只好作罢。
到了三楼,便见一处天字号房,小钱子叫他们进去,再过一个时辰,戏就要开场了。
竟然来早了。
小钱子退下,杨冬花抱着谷雨正要进屋去,突然眼尖的谷雨挣扎着小身板,手指向隔壁的一间天字号房,“阿爷……”
隔壁房间显然没有关紧,里头有楼里的下人送上吃食,估计是他们的缘故,倒是让杨冬花认出了自己的丈夫任广江。
任广江瞧着像是要招待什么客人,这会儿客人还没有到,就叫下人等会儿再上酒菜。
下人们要退出来,杨冬花赶忙入了屋。
谷雨想去找阿爷,杨冬花不准,谷雨大哭,被进来送吃食的小钱子发现,笑着将谷雨抱起,说是带他去后台瞧瞧角儿,包准欢喜。
杨冬花心事沉沉的,也就答应了小钱子的意见,收着他将孩子抱下去了。
一时间屋里空寂下来,杨冬花的脑子全是她丈夫的身影,想起当年两个少年夫妻在一起时的模样,眼眶就红了。
这时门外似乎有了些动静,杨冬花下意识的起了身,她本不是一个爱听墙角的人,但她想的是她丈夫今个儿招待的到底是官场上的人,还是他养在桂花巷的那位。
毕竟阿奇的戏可是出名的好看,凭着她丈夫那性子,如今有钱又有权,岂会不带心爱之人来听戏呢。
杨冬花挪出屋外,伏在隔壁门上偷听,不曾想门没合紧被她不小心推开一道缝隙,杨冬花的心砰砰直跳,眼睛不听使唤的往里头瞥。
只见屋里只有主仆二人,刚才来的人不是什么贵客,而是她丈夫身边的乌奴,她记得此人,有些功夫,尤其跑得极快,时常给她丈夫送信找人,用的很顺手。
屋里头,任广江并没有发现门外有人,再加上这楼里热闹,而他的心情却很烦闷,更加不会发现了。
这会儿任广江将乌奴叫到身边,吩咐他:“傍晚时分将梅娘子他们都送出城去,我在戏楼里稳住杨副使,不会被他察觉。”
乌奴震惊的看着主子,一脸的不解,梅娘子他们不是在桂花巷住着好好的,为何要送走?
任广江见乌奴没有走,叹道:“知道你对梅娘子和院里的那些孩子都有了感情,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昨日梅娘子带院里的几个孩子去码头送货,半路遇上了骑马的杨峰,发现了梅娘子大了的肚子,就将人带走了。”
“也怪我,没有仔细留意杨峰的去向,就如此巧合的在那码烂小码头前遇上了,梅娘子这运气怕是都用完了。”
“想来杨峰已经知道梅娘子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他即将娶小李氏成婚,自然不能有变数,梅娘子再不走,就得死在桂花巷了。”
“再上她不走,自然也要连累这些孩子们,我会给他们一笔钱,再给他们置一处小庄子,能衣食无忧了,以后的路还得他们走,若真就一直跟在我身边,也未必能安全。”
乌奴听了主子的解释,眼眶里有泪,是主子的仁慈才救下了他们所有人。
乌奴就要听令离开,没想任广江又交代了一句:“送他们出了城,你也不必回来了,跟他们一起待在庄子上保护他们,有什么事,你跑得快,到时候也好给我传信。”
“可得叫梅娘子藏好了,若她还想护下这个孩子,就不要入城,更不要出门了。”
乌奴一听要离开主子,当即回身在任广江面前跪下了。
难怪刚才主子要他拿了转运使的令牌去找公子楚买了一车粮食,原来是给他们准备的。
任广江抬了抬手,“去吧,迟早都是要散场的。”
乌奴不得不起了身。
门外,杨冬花僵直着身子木讷的挪回自个屋里,门一关,人就站不稳跌坐在地上。
刚才她听到了什么?梅娘子肚中的孩子不是她家夫君的,那是谁的?杨家大子杨峰的?
这个消息着实令人震惊无比,杨冬花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她这会儿哪还有心思听戏,只想带着谷雨立即赶回府中,将这个消息告诉三弟媳,让三弟媳帮她分析分析。
杨冬花一边想一边笑,可眼泪却沾湿了衣襟,她扶着门框起身,准备去接谷雨,没想门一推开,就见楼梯处来了人,她一眼认出是杨家大子杨峰,杨冬花连忙将门关上了。
对了,她家夫君今日将杨副使约在楼里听戏,是给梅娘子他们争夺时间逃走。
待杨峰进了隔壁屋,杨冬花再也不想耽搁,匆匆下了楼,来到后台正好遇见公子楚和阿奇在上妆,后台的大小角儿都在忙碌着。
谷雨见到自家阿奶,欢喜的扑阿奶的怀中,手里拿着是阿奇上台唱戏时佩戴的金步摇,可把杨冬花吓坏了,这要是掉地上摔坏了,等会儿阿奇如何上台。
阿奇倒是一脸无所谓,见杨冬花将步摇还了回来,还抱着谷雨向他告辞,便有心挽留她,毕竟护国府也只有这位二嫂来听戏,贤王妃竟不曾出现,她大概是不爱听他唱戏了。
杨冬花从戏楼出来后就匆匆赶回护国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