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秋阳呈现无暇的金色,透照在森林里折射出七彩的霞光,参天的世界,犹有一隙光落在低矮的草苔上,野花秋草坚韧顽强地活着,荒野的小黄花,散发出迷人的清香。
森林里的动物小精灵安详地享受着这里的一切。
群鸟或飞于蓝天之下,或腾飞在树枝之间,大雁引吭高歌,麻雀叽叽喳喳。
顾余生站在森林里,静静地站着,他听风声,也在听鸟声,他细细感受生命的奇妙,也在体悟生命的真谛。
握剑的手,要懂得握住筷子,留住人间的烟火。
无为之为是有为。
大道无情是有情。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顾余生心境无暇,内心如溪水溢满小河,淙淙奔流不息。
他眼里的明霞,宛若森林里沧澜的光。
叶芷罗靠在树边,默默地观察着这位青萍山里走出来的少年,其身上展现出来的恬然安静,刚毅果敢,让她也莫名地感到安心。
这么多年来,她在灵阁有身份,在百花阁亦有身份,诸多身份加在身,很多时候她甚至快要忘却了自我。
如今看见少年,她恍然惊觉,那些年在七秀坊,青萍州当个平庸的掌门,反倒是人生里最快乐的时刻。
山林书静,少年引路在前,背影挺拔。
叶芷罗受到感染,也真诚地露出一抹笑容,可她的笑容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一道无形的信符中断,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数里外,她的身体周围,开满无数的小黄花,黄花之中一道灵木包裹的魂光渐渐明亮。
“我说过,不要轻易联络我。”
叶芷罗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变得高傲而冰冷,一双眸子里,更是闪烁着无尽的深邃。
但那黄花中的女子,显然也非等闲之辈,神魂出现后,手轻轻一掐,以诡异的手段将周围的环境与天地隔绝。
“我明白你的处境,想要在灵界荒域那种地方生存下来的确不容易,但阁主派去的人可不止你一个……咦,此间木灵气为何如此浓郁?”
正与叶芷罗说话的女子忽然感应到什么,惊奇地看向周围,似乎要探查,被叶芷罗以言语打断:“我没时间和你闲聊,说正事吧。”
“阁主要你拉拢那位年轻的背剑人,让他尽快加到灵阁,大世乱象已起,现在灵阁急需人才。”
叶芷罗没有丝毫犹豫,摇头道:“抱歉,恕难从命。”
“怎么?你想抗命?”
“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
“放眼整个灵阁,如今只有你和他走得近,如果你不做的话,换了别人……说不定会用什么手段,你可要想清楚了。”
“那是你要考虑的事情,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假意换不来真心。”
“什么真心假意?叶芷罗,我看你是在神弃之地那种地方待长了,忘记修行者本身的残酷了吧?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拉拢不了的人,既然这件事你不去做,我会如实向上禀报,祝你有个好运气。”
黄花里浮动的女影似对叶芷罗的改变有几分不解,但她很快又为叶芷罗谋划:“据我所知,灵阁炼制神丹所缺的灵药快要集齐,只差其中几样关键之物,你要想尽办法找到里面的一种或几种。这边还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叶芷罗嘴角露出一抹戏谑笑容:“灵阁可真会驱使人,我一抹木灵之魂,又能做什么?”
“没办法,四极仙域,眠月大陆,龙域等地方频频有天象出现,许多沉睡数万年的老怪物也渐渐苏醒,他们试图夺回曾经属于他们的一切,灵阁人员不足,只能暂时委屈一下你……”
叶芷罗眼中露出一抹惊异和聪颖,神色陡然一变:“等等……难道谪仙城出现异人,是灵阁……为什么??他们这么做,就不怕……再一次引发灾难吗?”
“叶芷罗,你瞎说什么!”女子的声音也变得严厉,慌忙打断,“你知道得太多了,没有好处!”
叶芷罗怔然,忽然哈哈哈笑了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时沙之地是太乙世界的净土,灵阁曾经毁掉一个小玄界,如今又要再毁掉一片净土吗?”
“这不是你我能考虑的,也轮不到你来操心。”女子神魂波动,与叶芷罗之间的关系陡然变得冷淡,“阁主有令,让你暗中监视被田府管家带走的神藏棺椁,一旦有变数,即刻通知灵阁。还有一事,你入三宗之后,想办法毁掉三宗传承的神魂修复之法,不得有误,这是阁主赐下的丹药,可以让你的木灵之躯拥有本体的大部分实力……”
啪。
一个盒子朝叶芷罗掷来,黄花中的女子迅速消失不见,周围封禁的边界,也在木灵之气的侵蚀下渐渐恢复。
“嘁!”
叶芷罗把盒子打开,不知道内心在想些什么,用手捋了捋青丝,把药丸吞服下去,片刻后,她身上的气息迅速改变,以顾余生给的青莲为载体,凝练出一具新的肉身。
叶芷罗身影一个飘忽,只在原地留下一个苍翠之影。
“师侄,你在看什么?”
叶芷罗从顾余生不远处走来,发现顾余生还在像刚才的模样凝望着树叶外的天空,忍不住好奇走过去,也学着他抬头看。
“青萍山的天也这么蓝。”
顾余生收回目光,迈步向南行。
叶芷罗顿了顿,移步走上去,“故乡什么的,还是留在记忆深处比较好,我辈修士,一旦选择了一条路,就没法回头,师侄,现在可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万一被金蟾妖圣或者异人追上来,可就麻烦了。”
顾余生屈指一弹,高高将一枚平安钱抛向空中,平安钱在空中翻转,光透过钱孔,光影变幻。
伴随着一声龙吟,黄龙道人化作一道龙魂之光藏在平安钱内。
叶芷罗身体木灵化,青莲浮空,钻进顾余生的剑鞘内,她的声音随即在顾余生脑海出现:“余生,你的灵根更亲和于木属性,那本万花剑典,你要记得时时翻阅。”
“嗯。”
顾余生单手掐诀,一阵浓郁的木灵之气托举其身,他的身影在苍翠的山林间穿梭,其遁速并不比御空慢多少。
就这般一路南下,行走了大半天功夫,前方依旧是无尽的森林,森林之辽阔,万载岁月悠悠,也不过是堆积了一层又一层的落叶腐土而已。
夕阳下,顾余生于一处高山停下显出身形,他眉头紧皱,天玄道人昨夜离开时,刻意留给了一道他可以追踪的神识,然而他一路紧赶慢赶,却在此方山头失去了追踪感应。
“合体境的强者,应该不会出事……”
顾余生将神识外放,在方圆数十里之地,并未有激斗的痕迹和灵力扰动,但是天玄的气息,却是凭空消失了。
“总不会……连我也……”顾余生将神识借助森林向外延伸,数息后,他轻咦一声,看向西南侧的数座山外,“有人斗法?”
顾余生略作沉思,还是微微侧转方向,悄然向西南侧急遁而去,近百里外,有强大的雷灵之气波动。他在谪仙城见识到田家的御雷法,对雷道亦颇有兴趣,虽然他感觉百里外的激动达不到合体修士打斗的层次,但内心好奇驱使下,他的遁速奇快无比。
夕阳下,山林风动,顾余生的身影从树冠之下遁出,数片落叶飘过,他的身影直接出现在对面山头,逍遥游里的凭虚御空,被他以摘叶换影之法巧妙施展。
居高临下,顾余生看见正在激斗的双方:一方是田藏渊之女田紫霄,另一方则是五名化神境修士。
这五名化神修士皆为剑修,其中一人,顾余生曾在田家封印的剑池内见过,是一位田家操控铸剑池的铸剑师。
化神境之间的战斗,原本波及范围会极广,但这五名化神境修士显然是半道而伏,提前在山下逼仄的峡谷布下结界,封禁了通往峡谷外的出口,两侧的山峰上,更有两把特殊的符剑呼应,借山之势布下特殊的困阵,而维持阵法之人,就是田家的那位剑修。
峡谷深处,四名化神境剑修,手段齐出,不断变换方位,将田紫霄限制在数十丈空间,她骑乘的飞马鲜血迸满地,象征着身份的玉辇也被剑气劈成数块。
周围的树木已毁,地面已出现上千道剑气沟壑。
顾余生只看一眼,便判断出五人将田紫霄困于阵内,试图速战速决,但他们低估了田紫霄的实力,陷入持久战。
顾余生并未被双方激斗的招式剑术所吸引,而是第一时间敏锐地觉察到异常,田紫霄身份高贵,不仅是城主之女,还是天宗的亲传弟子,他们就算四对一加上内鬼自信能够劫杀,但也略显胆子太大,毕竟这种事风险太高。
要知道,天玄道人向南的归途,也在这一条路径上,莫非这是一场精心谋局?想到这,顾余生连忙敛息,以神识化丝,向四面八方探去。
某个瞬间,顾余生眼皮跳动,这片葫芦形的山谷内,赫然潜伏着两拨人马!